左冰之有些诧异地看去,谭月筝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,她的神情未变,还是带着温婉的笑,带着动人的镇静。
只是她的眼睛,她的眼神,却不是刚才的那个眼神。
方才她从雪梅宫随着人出来,方才她坐在自己的轿子上,方才她随着自己入了这栖凤宫的时候,她的眼中还带着纯真,带着些年轻女子应有的天真烂漫,带着些希冀。
毕竟当初的皇后,待她不薄,对她不错。
方才她还在说,皇后一定是吓吓她而已,自己心中虽然有些念头,但是一直压抑着,不曾开口,直到如今,看见谭月筝如今的眼神,她终于知道,谭月筝在这一瞬间,成长了。
说不清是变得冷漠还是变得淡定,她的气质都好像是翻天覆地一般。
左冰之想起曾经的自己,天真的以为,这后宫不过也是人世,这宫中嫔妃不过也是不同女子,大家心中都有善意,都有谦让。
但是从她第一次被陷害的时候,从她第一次喊冤却是无人理会的时候,左冰之便是知道,这如海的深宫,谁都信不得,谁都依赖不得。
你若是帮及她,她定是感恩戴德好话说尽,可你若是危及她,她便是蛇蝎心肠冰冷无情。
“这才是深宫啊。”左冰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,看见谭月筝的眼中似乎有什么破灭掉,似乎在艰难地重建什么东西。
她看见谭月筝的神色挣扎一下,终是咬咬牙,跪了下去,大殿的地面是大理石,左冰之清晰地听见“咚”的一声,“只是这时候才醒悟,是不是有些晚了?”
“说,这件事,是你做的。”罗紫春看着她跪了下去,眼睑微抬,华贵的护指在金丝凤袍上扫了一下,这般开口。
谭月筝心中又是一凉。
不管左冰之心中在想什么,不管皇后是否在冷漠地看着自己,谭月筝的心中,曾经对皇后仅有的感激正在一点一点的坍塌。
“说,这件事,是你做的。”
这句话叫就好像成了魔咒,在谭月筝的耳边脑海里轰鸣,皇后不想听她的委屈,不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,甚至不准备征询她的意见。
那句话不是疑问,不是斥责,是命令。
只要她点了头,只要她说了,不管这中间有什么曲折,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隐秘,都与皇后不再有丝毫关系,皇后安全了,而等着她的,便是无尽的深渊。
谭月筝心中自嘲地一笑,但是脸上,丝毫神情不露,只是开口,“这件事,不是我做的。”
左冰之闻言,暗地里松了一口气,罗紫春气势威压惊人,她还真怕谭月筝一句话应下来,这样,后面再怎么去争论,再怎么去证明,都将是枉然。
罗紫春听见她的否认,语气更是冰冷几分,“不是你做的,那你怎么解释这绣品衣物导致重妃染病!如今这刚是辰时,若不是卯时请安之时众多嫔妃都没能来,本宫都不知道出了这等大事!”
“你可知道,因为染病未能请安如今已经遣人过来请罪的嫔妃,已经有多少了吗?”
谭月筝低着头,“月筝不知。”
罗紫春啪的一声一拍桌子,脸上终是变了神色,极为愤怒,“如今已经有足足四十五位嫔妃遣人过来通报了!”
便是左冰之都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
人皆言后宫佳丽三千,但是如今嘉仪真正的后宫妃嫔,也不过是近百之数,这一下,竟是足足有一半的妃嫔染了病!
而这,还只是过来通报请罪的,许是有很多妃嫔,还来不及遣人过来呢。
谭月筝闻言更是身子不稳,便是跪着都险些直接往前栽倒!
“如今圣上还没传来消息,想来是还不知道,这件事,一旦被圣上知晓,莫说你是,便是本宫,都压不住圣上的怒火!”
谭月筝闻言不由得神色间多了几丝懊恼,为保自身,她还让安生去通知皇上了,她本以为这件事不过是几个妃子的事,怎么知道一下子有了半数?!
“娘娘,这件事,月筝也是被人陷害的。”谭月筝开口道,虽然这种时候,她不指望皇后会帮助她,但是她有必要说出来,至少,可以为自己后面的布置争取些时间。
“今日一早,月筝便遣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,但是太医院居然早就被搬空了,凡是有名的太医,都早就被征调走随军了,留下的,都是些学徒庸医。”
罗紫春倒是不知道这件事,毕竟自己宫里又无人出事,没必要去请太医。
见她沉默,谭月筝以为说动了她,继续说道,“不仅如此,这些绣品是有人假冒江南秦家长子卖给我的,而这之前,便是发生了诸多绣庄大火之事,这一切,绝对不是偶然啊。”
怎知,罗紫春又是淡淡一句话,便把谭月筝后面所有的话都是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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