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呼啸。
陈曦立于山顶,玄青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肩头的小雪浑身毛发竖起,九条尾巴紧紧蜷缩,金瞳死死盯着对面那道月白身影。
玄真道人。
太上忘情宗太上长老,十一境巅峰,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怪物。
他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,此刻正落在陈曦身上,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“陈曦,”他开口,声音苍老却清越,如山间流泉,“贫道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曦拱手,不卑不亢:“晚辈陈曦,见过玄真前辈。”
“前辈?”
玄真道人笑了,笑容温和,却让人不寒而栗,“你杀我徒儿玄真,又杀我师弟玄冥子,如今却唤我前辈?”
陈曦面色不变:“玄真子屠戮青石村三百余口,炼其冤魂;玄冥子荼毒东南,血祭万魂幡。他们该死。”
“该死?”
玄真道人笑容更深,“那你可知,玄真为何屠青石村?”
陈曦心头一动。
“三百年前,青石村先祖曾是我太上忘情宗外门弟子。那弟子叛逃时,盗走宗门一件宝物。三百年后,贫道派玄真前去寻回。可那村人冥顽不灵,拒不交出。玄真无奈,只得……以儆效尤。”
玄真道人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陈曦瞳孔微缩。
三百条人命,在他口中,只是以儆效尤?
“至于玄冥子,”玄真道人继续道,“他确实行事偏激,被宗门逐出。但他终究是我太上忘情宗的人。你杀他,便是打我宗门的脸。”
他看向陈曦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所以,贫道今日请你来,是想问你一句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你,可愿拜入我太上忘情宗门下?”
陈曦一怔。
周围那些月白道袍的修士也纷纷侧目,显然没料到太上长老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你若愿拜入我门,”玄真道人缓缓道,“杀玄真、玄冥之事,可一笔勾销。贫道亲自收你为徒,传你道门真法。以你资质,百年之内,必入十一境。”
他盯着陈曦,目光灼灼:“如何?”
山顶一时寂静。
山风呼啸,吹动众人的衣袍。
陈曦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前辈好意,晚辈心领。”他拱手,“只是晚辈已入儒道,改投道门,恐怕不妥。”
玄真道人笑容不变:“儒道?你区区大儒,能有何前途?入我门来,十一境可期,十二境亦非无望。儒道能给你的,道门百倍予之。”
陈曦摇头:“儒道给我的,不是修为,是道。”
“道?”
“是。”陈曦缓缓道,“儒道之道,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是护国安民,是守护苍生。这些,道门给不了我。”
玄真道人看着他,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好一个护国安民。”他轻叹,“陈曦,你让贫道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三百年前,也有一个儒生,站在贫道面前,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:“那人叫孟元峥,白鹿书院第三代山长,鸿儒境巅峰。他说,儒道是入世之道,道门是出世之道。入世者,当以天下为己任。出世者,当以超脱为目标。二者本无高下,只是路不同。”
“贫道问他,若有一日,你守护的天下要你死,你可愿死?”
“他说,愿。”
“贫道又问,若你死后,天下依旧污浊,你可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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