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没有回答。
他在矮几另一侧坐下,与这位皇子隔着三尺距离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他说,“陛下有旨,由我亲审。”
夏烁冷笑:“审?审什么?我勾结外敌、窃取龙脉、图谋造反,哪一条不是死罪?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陈曦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这些罪名,你自己认吗?”
夏烁沉默片刻,忽然大笑。
笑声嘶哑而悲凉,在狭窄的囚室中回荡,惊得灯焰都颤了几颤。
“认?我当然认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怨恨。
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为何要反?”
陈曦不语。
夏烁死死盯着他,像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。
“父皇从不正眼看我!”
他嘶声道,“太子大哥早夭,他便将全部期望压在二哥身上!
我呢?
我自小习文练武,哪样不比二哥强?
可他宁可培养你这个外人,也不肯多看我一眼!”
“三年前,我奉旨督办江南漕运,呕心沥血三个月,疏通河道、惩治贪腐,挽回国库数十万两银子。可回京复命时,父皇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二哥同年督办盐政,亏损二十万两,父皇却亲自设宴为他接风,温言抚慰。”
“凭什么?”
三字出口,如困兽嘶吼。
陈曦听完,沉默良久。
“所以你便投靠玄冥子?”他问。
夏烁冷笑:“玄冥子找上我时,我确实犹豫过。可他告诉我,龙脉之眼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认主,只要我助他破开封印,龙脉便是我的。”
他看向陈曦,眼中满是讽刺:“可他骗了我。龙脉之眼根本没有血脉限制,它选择的是你,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寒门书生。”
“我被骗了。可笑吗?”
陈曦没有笑。
他看着这位三皇子,看着他眼中浓稠的不甘与自嘲,忽然问:
“三个月前,青阳城被屠,你知道吗?”
夏烁瞳孔微缩。
“那些冤魂,玄冥子将他们炼入万魂幡,皆是青阳城百姓,老弱妇孺,手无寸铁。”
夏烁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灯焰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,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许久,夏烁低声开口:
“你会杀我吗?”
陈曦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囚室门边,背对着这位皇子。
“杨明轩逃了。”他说,“你可知他去了何处?”
夏烁一怔,随即苦笑:“我不知道。他是二哥的人,与我合作不过是玄冥子的安排。杨文渊死后,他便失了踪影,恐怕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曦替他补完:“恐怕是投靠了那个藏在朝堂深处的内奸。”
夏烁抬头,眼中闪过复杂。
“你审我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
“是。”
陈曦转身,目光平静,“那些棋子我已在清理,但执棋者还藏在暗处。你可有线索?”
夏烁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笑容疲惫而释然,像放下了什么重担。
“陈曦,你知道吗?”
他说,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。”
“父皇信你,臣民敬你,追随者愿为你赴死。你明明只是个二十岁的书生,却能让那么多人甘心为你所用。”
“而我这个皇子,到头来连个肯为我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渐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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