銮驾入京时,正是次日黄昏。
夕阳如熔金,泼洒在永定门的青灰城砖上,将整座城门映照得如同镀了一层佛光。
城墙之上,守军执戟而立,见到那面明黄龙旗由远及近,不知是谁先跪倒,随即如山崩海啸。
“陛下万岁!镇国王千岁!”
山呼海啸的声浪席卷城楼,陈曦骑在马上,青衫外罩着临时寻来的玄色大氅,面容因失血与透支而苍白如纸,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肩头的小雪仍在沉睡,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雪球,呼吸平稳。
白素的气息也沉寂在袖中,那一战之后,她连意念传音都再无回应。
陈曦抬手,轻轻按住袖口。
掌心之下,龙珠温润,九条小龙安静游弋,游速却比往日慢了三分。
它们也在休养。
“曦儿。”
夏恒的銮驾与他并行,帝王掀起帘幕,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,“进城后先回府歇息。明日大朝会,你可以告假。”
“臣无事。”陈曦摇头,“朝中积压的政务,不能再拖了。”
夏恒沉默片刻,没有坚持。
他知道陈曦说的是实情。
这三日,京城虽是假象的太平,但暗流之汹涌,连他这个深居宫中的帝王都清晰可感。
杨文渊虽死,其党羽却未肃清。
三皇子虽囚,其二皇子、大皇子的心思却更难揣测。
更有那些蛰伏的世家,正等着看这位新封镇国王的笑话。
而他这个帝王,能给的只是名分与权柄。
真正要坐稳那个位置,要靠陈曦自己。
銮驾驶入正阳门,沿御道向皇城行去。两侧是肃立的禁军,甲胄森严,枪戟如林。
更远处,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,不敢抬头。
陈曦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街道尽头。
那里,镇国王府的门匾已在暮色中亮起灯笼。
府门大开。
吴霜一袭素白劲装,立于门首。
她腰悬霜华剑,面容清冷如常,但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,在看到陈曦身影的刹那,却泛起难以抑制的波澜。
她快步迎上,接过缰绳,扶陈曦下马。
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公子。”
她开口,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曦看着她。
三日不见,吴霜眼下的青痕深了三分,握剑的指节上多了几道未愈的细小伤痕。
她守在这府中,守着他交托的担子,三天三夜未曾合眼。
“辛苦了。”陈曦轻声道。
吴霜摇头。
她有很多话想问。
想问葬龙谷那一战究竟有多凶险,想问公子的伤要不要紧,想问白素前辈和小雪何时能醒,想问……
但最终,她只是垂眸,侧身引路:
“媚娘在厅中等候,有要事禀报。”
陈曦点头,随她入府。
镇国王府的议事厅还是旧时布局,但陈曦一踏进门,便察觉到不同。
厅中多了七道陌生的气息。
七人分立两侧,皆着玄青劲装,腰悬镇国府令牌。
见到陈曦,同时单膝跪地,齐声道:
“参见王爷!”
声震屋瓦。
正是那日校场选出的七卫。
铁横江跪在最左,虬髯大汉此刻恭谨垂首,铜锤置于身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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