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殿内,歌舞依旧。
十二名舞姬踏着《霓裳羽衣曲》的节拍,彩纱翻飞如云霞,羽扇开合似蝶翼。
乐师们指尖流淌出的音符,与殿中九重宫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意境。
方才国师洛天梦的到场与赠书,似乎只是宴会中的一个小小插曲。
此刻,已有数名翰林学士起身吟诗作赋,皆是歌颂陈曦江南之功、赞美大乾盛世之作。
“安北……不,镇国公功高盖世,学生斗胆献诗一首!”
一位年轻的翰林编修起身,面颊因酒意而泛红,眼中却闪烁着真挚的崇敬:
“铁马踏江南,青衫染血还。十万冤魂泣,一剑斩邪奸。文气冲霄汉,武道震河山。吾皇得良弼,盛世开新篇!”
诗才平平,但情感真挚。
话音落下,殿中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“好一个‘一剑斩邪奸’!”
“盛世开新篇,此句妙极!”
连御座上的夏恒也含笑点头:“赏。”
那编修激动得连连叩首,被宦官引至偏殿领赏。
接着,又有数名士子起身唱和,或诗或词,皆是称颂陈曦功绩、赞美皇恩浩荡。
陈曦端坐席间,面含微笑,一一颔首致意。
但他的心思,却并不在这些溢美之词上。
袖中,白素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凝重:“公子,这宴会气氛……过于祥和了。”
“祥和?”陈曦心中问道。
“按理说,江南世家倒台,朝中必有他们的门生故吏心怀怨恨。就算不敢明面发作,也该有冷眼、有疏离、有暗中的敌意。”
白素澄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开,龙族的感知扫过整座大殿。
“可如今,满殿皆是笑脸,皆是赞美。仿佛所有人都真心为公子庆贺,为江南世家倒台而欢欣……这不正常。”
陈曦端起酒杯,轻抿一口龙涎香。
酒液温润,灵气滋养着文宫。
他何尝不知这不正常?
江南十七世家,盘踞三百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堂,姻亲关系错综复杂。
今日倒台的,岂止是十七个家主?更是他们背后成千上万的既得利益者。
这些人中,必有恨他入骨者。
可如今,一个都没有表现出来。
所有人都戴着面具,笑得真诚,赞得恳切。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
要么,这些人城府极深,能将杀意完美隐藏。
要么……他们还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等一把刀。
“公子。”
肩头,化作小狐的胡媚娘忽然轻嘤一声,声音直接在陈曦识海中响起,“妾身嗅到了……同族的气息。”
陈曦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。
“狐族?”
“是,但很淡,很隐晦。”
胡媚娘九条隐形的狐尾在空气中轻轻摇曳,感知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“就在这座大殿中,至少有三处……有狐族秘术残留的痕迹。不是活着的狐族,而是某种……窥探之术。”
窥探。
陈曦心中冷笑。
果然,这场庆功宴,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他抬眼,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殿中众人。
首辅杨文渊正与身旁的吏部尚书低声交谈,两人脸上皆带着温和笑意,仿佛在谈论什么风雅之事。
二皇子夏煜已回到自己席中,垂目品酒,神色淡然。
大皇子夏峥依旧豪饮,与将领们谈笑风生。
三皇子夏烁……依旧未归席。
而国师洛天梦,此刻正闭目养神,手中白玉拂尘搭在膝上,周身清气流转,仿佛已神游天外。
每个人,都恰到好处。
正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!
那脚步声很重,很急,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殿内的歌舞乐声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,看向殿门。
一个身着禁军玄甲、满身风尘的将领冲进殿内,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,显然是从远处疾驰而来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