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曦心中恍然。
难怪赵家能在江南一手遮天,难怪盐税亏空如此严重却多年未被察觉。
原来不仅有官官相护,还有神神相护。
“但这与国师今日相邀,有何关联?”陈曦问道。
洛天梦看着他,一字一句:
“因为贫道要告诉你,我,以及我身后的道门逍遥宗,与赵家、与江南世家,并无瓜葛。”
陈曦微微挑眉。
“国师何必特意澄清?”
“因为有人会借题发挥。”
洛天梦语气平静,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:
“赵家倒台,江南势力必然洗牌。那些依附赵家的山水神灵,那些与赵家勾结的地方宗门,绝不会甘心。他们若反扑,第一个要抹黑的,便是贫道这个国师。”
“毕竟,在世人眼中,国师乃道门领袖,而道门……与那些地方仙宗,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。”
陈曦明白了。
洛天梦今日相邀,既是撇清关系,也是示警。
“国师所言的地方仙宗,可是指……”陈曦试探道。
“江南三大仙宗。”
洛天梦缓缓吐出这五个字:
“青云观、碧波潭、赤霞山。
这三家虽修我道门体系,奉三清为尊,却非我道门正统。
他们扎根江南数百年,与地方世家盘根错节,早已自成一体。”
她看向陈曦,目光深邃:
“陈侯爷若要整顿江南赋税,清剿赵家余孽,这三家……必是你绕不过的坎。”
竹楼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陈曦垂眸,指尖轻叩矮几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良久,他抬眼,看向洛天梦:
“国师今日相告这些,陈某感激。但有一事不明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
“国师为何要帮我?”
洛天梦沉默。
她转身,望向窗外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寂。
“贫道修道百年,以冰封心,以寒斩情。本以为此生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念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如风过竹林:
“可那夜池中,你从容一瞥,随手一点,却在我冰封百年的心湖中,投下了一颗石子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而后琼林宴上,我为你作保,看似是欣赏你的才华,实则……是顺应本心。”
陈曦心中微震。
洛天梦转过身,眸光清澈地看着他:
“陈曦,你身上有我看不透的迷雾,有连《天机窥命诀》都窥不破的命格。但正是这份未知,让我觉得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你或许,能改变些什么。”
“改变什么?”陈曦问。
“改变这僵死的大乾,改变这固化的格局,甚至……改变我这条早已注定的道途。”
洛天梦说完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:
“今日之言,出我之口,入你之耳。信与不信,皆由你。”
陈曦沉默片刻,举杯:
“陈某,谢国师坦诚。”
两人对饮。
茶已凉,入口微涩,回味却甘。
一盏茶尽,陈曦起身告辞。
洛天梦未留,只送到竹楼门口。
“江南之事,你好自为之。”
她看着陈曦,眸光清澈如故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若有需要,可再来寻我。”
陈曦拱手一礼,转身下楼。
走出国师府时,秋阳已高。
燕昭迎上来,见他神色如常,松了口气:
“公子,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。”
陈曦登上马车,“回府。”
马车驶离国师府,驶向安北侯府。
车厢内,陈曦闭目养神。
袖中,白素化形而出,澄金色的眸子看着他:
“公子信她的话?”
“信七分。”
陈曦睁眼,眼中金红光芒流转:
“她今日所言,半是撇清关系,半是卖人情。但其中关于江南三大仙宗的信息,应该不假。”
楚惊澜虚影浮现,抱臂而立:
“末将也觉得,那位国师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。她若真与世家勾结,此刻该做的是暗中对付公子,而非坦诚相告。”
“正是。”
陈曦点头,“而且她最后那番话,倒是让我有些意外。”
“哪番话?”白素问。
“她说我或许能改变些什么。”
陈曦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,轻声道:
“改变大乾,改变格局,甚至改变她的道途……这话,不像是敷衍。”
白素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公子可还记得,她那夜在国师府推演你的命格,结果如何?”
“一片混沌,什么也看不清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白素澄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深邃:
“对于修道之人而言,未知往往意味着变数。而变数,对某些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来说,可能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陈曦心中一动。
“你是说,洛天梦她……”
“她修道百年,已达八境巅峰,再进一步便是九境。可这一步,她或许已困了多年。”
白素缓缓道:“公子这个连天机都窥不破的变数出现,对她而言,或许是一线机缘。
所以她才会破例助你,甚至今日坦诚相告这是在投资。”
陈曦恍然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洛天梦会为他作保,难怪她会透露江南三大仙宗的信息。
这不是单纯的欣赏,也不是无谓的善意。
这是一场交易,一场投资。
她在他身上押注,赌他能带来变数,赌这变数能助她突破瓶颈。
“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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