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西城门,天地骤宽。
红云那压抑许久的野性彻底爆发,四蹄蹬开冻土,如同一道赤色惊雷,瞬间撕裂了凛冽的寒风。
风声呼啸,如刀割面。
徐三甲伏在马背上,只觉得两耳生风,胸中那股浊气随着这一通狂奔,尽数散去。
爽快!
身后的马蹄声渐行渐远,直至彻底听不见。
十名亲随勒住缰绳,望着那早已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,面面相觑,最后极有默契地寻了棵避风的老歪脖子树,翻身下马。
“三爷这骑术,真是神了。”
“那是,也不看咱爷胯下是什么神驹,咱这几匹凡马要是能追上,那才叫见了鬼。”
众人早已习惯了这般场面,也不着急,掏出水囊,靠着树干闲聊起来,静候主子归来。
半个时辰。
红影卷着狂风归来。
徐三甲勒马停在树旁,额头上微微见汗,脸上却是神采奕奕。
倒是红云,这一通撒欢跑下来,非但没有半点疲态,大脑袋晃得拨浪鼓似的,前蹄不断刨着地,鼻孔里喷着粗气,一副意犹未尽的架势,死活不愿调头回城。
这畜生。
果然是喝灵泉水长大的,体力好得吓人。
徐三甲伸手在那赤红的鬃毛上狠狠揉了一把,笑骂出声。
“行了,别耍赖。”
“今儿个不行,明儿带你去马场,那是咱自家的地盘,让你跑个够本!”
红云这才打了个响鼻,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。
徐三甲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亲随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方。
那是重山关的方向。
那是回家的路。
心里突然空落落的。
郁青衣这一走,便是四五日。
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。
这两年,那个温婉的女子早已不知不觉地渗入了他的生活,填满了他在这异世的所有缝隙。
成亲之初,或许是为了给这个家找个女主人,为了给孩子们找个娘。
可如今……
徐三甲心里清楚。
那些孩子,是原身留下的血脉,是责任,是义务。
而郁青衣。
才是他徐三甲自己选的家人,是他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,那个可以把后背交出去、可以在深夜里相拥取暖的真正依靠。
“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晚饭。”
徐三甲低喃一句,翻身上马,大手一挥。
“回城!”
……
徐府前厅。
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腾,却暖不了王盛那一脸的落寞。
这小子在守备营摸爬滚打了两年,徐三甲是看着他一点点蜕变的。
从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愣头青,变成了如今这个沉稳干练的标营把总,无论是练兵的法子,还是那一身修为,都已有了几分大将之风。
可今日,他却是霜打的茄子。
“这么急?”
徐三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如炬。
王盛垂着头,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“父亲来信了。”
“松州卫明年开春便要拔营,配合重山关向北推进,这是一场硬仗。”
“父亲……让我即刻回嘉城。”
徐三甲眉头微挑。
王杉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明年出征,家里若是没个主事的男人坐镇,那是大忌。
“你想去前线?”
“想!”
王盛猛地抬头,眼圈泛红:“大人,我在您手下学了这两年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吗?如今机会就在眼前,让我回去看家护院,我不甘心!”
“糊涂!”
徐三甲放下茶盏。
“正因为你是长子,你才必须回去。”
“王参将既然要出征,那王家的后方就绝不能乱,嘉城是他的根基,也是你的根基。”
“若是连家都守不住,你在前线杀再多的蛮子,又有何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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