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内只摆了八桌。
能坐进去的,无一不是从三品以上的诰命,或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。
至于郁青衣等人。
哪怕得了侯夫人青眼,品阶终究是硬伤,只能被引至侧面的连廊入席。
虽是连廊,却也挡风遮雨,布置得雅致。
菜色流水般端上来,皆是这北地难得一见的珍馐。
郁青衣却有些食不知味。
她眼角的余光,始终在那几个推杯换盏的年轻后生身上打转。
今儿来这遭,受气也好,长脸也罢,正事不能忘。
楠儿十二了,虽说不急着出阁,但这相看人家,宜早不宜迟。
那穿蓝袍的不错,看着是个读书种子,就是身板单薄了些。
那穿紫衣的倒是壮实,可惜眼神飘忽,一看就是个心性不定的。
正看着。
前衙那边的喧闹声隐隐传来。
透过雕花的窗棂,隐约能瞧见前厅的一角。
英姿飒爽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周芷!
威名赫赫的女将军此刻正同一群大老爷们豪饮,竟是丝毫不落下风。
郁青衣心头一定。
既然周将军到了,那跟着她车队一起来的孙氏,想必也到了。
昨日孙氏那辆马车的车轴断了,只能今日蹭周将军的队伍入城,倒是让人好生挂念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这漫长的寿宴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,直到日头偏西,众人才陆续起身告辞。
郁青衣理了理衣襟,正欲带着三个丫头去向侯夫人辞行。
一名嬷嬷却笑眯眯地拦在了身前。
“徐夫人请留步。”
“我家夫人说了,前头人多眼杂,怕招待不周,特意在后头厢房备了茶点,想请您过去叙叙旧。”
叙旧?郁青衣心里咯噔一下。
徐家与侯府,哪来的旧可叙?
但这高门大户的请,说是请,实则是令。
容不得半个不字。
“那便有劳嬷嬷带路了。”
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。
这一路走得极静。
厢房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,烟气袅袅。
约莫等了两刻钟。
门帘被人打起。
靖远侯夫人换了一身常服,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大儿媳韩氏。
而在韩氏身侧,竟还跟着一个少年。
“让徐夫人久等了。”
侯夫人笑着落座,目光却是在徐楠身上转了一圈,那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谨言,还不见过徐夫人?”
那少年上前一步,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底。
“晚生梁谨言,见过徐夫人,见过几位……姐姐、妹妹。”
清润,却透着股中气不足。
郁青衣这才看清这少年的模样。
十六七岁的年纪,生得唇红齿白,极是俊秀,只是一张脸白得有些过分,身形消瘦。
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。
“这是我家那不成器的三郎。”
侯夫人拉过少年的手。
“自幼身子骨弱,只爱读书,不爱舞刀弄枪,倒是让夫人见笑了。”
郁青衣连忙起身还礼,心念电转。
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?
特意把自家未婚配的儿子领出来,给她们这几个外人看?
梁谨言微微低着头,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徐慧珍,又落在正瞪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徐楠身上。
只一眼,便匆匆收回目光,是个极守礼数的。
“三公子一表人才,腹有诗书气自华,侯夫人好福气。”
郁青衣嘴上说着场面话,心里却在打鼓。
梁家三公子。
年方十六。
这正是婚配的年纪啊。
莫非……
侯夫人端起茶盏,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,反倒是拉着郁青衣聊起了家常,问起了徐楠平日里读什么书,做不做女红。
字字句句,看似闲聊,却都在往儿女亲事上靠。
郁青衣越听越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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