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德双手背负,眉头紧锁,嫌恶地用袖口掩住口鼻,挡住那漫天飞扬的尘土。
他在苏善思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何人在此喧哗?”
苏善思见来了个穿官袍的,顿时气焰更甚,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。
“你是何官职?本公子乃靖远侯府苏善思!赶紧让这群狗奴才放我离开,否则让你这芝麻官吃不了兜着走!”
林守德甚至没正眼瞧他,只是如同看傻子一般,上下打量着这只落毛凤凰。
靖远侯府?
好大的名头。
可惜,这是边关,是徐家村旁边,是徐三甲的地盘。
别说是侯府公子,就算是宫里的那位来了,在这里要是不讲规矩,也得脱层皮。
这草包,连朝堂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。
靖远侯府手伸得再长,还能插手吏部的事?还能管到他这个前江南知县的头上?
“徐大人让他们待多久?”
林守德侧头,看向一旁的差役。
差役身子一颤:“回大人,徐爷……未曾交代。”
未曾交代。
那就是没限期。
林守德目光再次落在苏善思及其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随从身上。
“既然没交代,那就干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后,表现尚可,便放行。若是不从……”
林守德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巡逻的守备营士卒。
“不干活没饭吃。敢反抗,让守备营直接打杀了便是。报个流寇袭扰,埋了省事。”
“你……”
苏善思浑身一颤,原本嚣张跋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指着林守德的手指剧烈颤抖。
“你这个狗官!你敢杀我?我爹是靖远侯!”
“再胡言乱语,扰乱工地秩序,先打二十板子。”
林守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中透着的寒意,那是真的会杀人的眼神。
苏善思彻底懵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家世,他往日里横行霸道的依仗,在这漫天黄沙的边境工地上,竟然一文不值。
这里的官,是疯子。
这里的人,更是疯子!
“公子……”
身后的随从带着哭腔,轻轻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衣袖。
“好汉不吃眼前亏,咱们……咱们还是干活吧。”
苏善思回过神来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他满眼悲切地望着那尘土飞扬、汗臭熏天的工地,望着那些如同蝼蚁般劳作的流民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“干……干活……”
他踉跄着走向乱石堆,背影单薄而凄凉,哪还有半分侯府公子的贵气?
不远处,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。
车帘掀开一角。
宁清那一双如水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,良久,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小姐,不管苏公子了?若是侯爷怪罪下来……”
身旁的丫鬟有些担忧。
宁清摇了摇头,放下车帘,遮住了外面的喧嚣。
“徐三甲是个聪明人,不会真拿他怎样,不过是杀鸡儆猴,磨磨这京城少爷的性子罢了。”
这安宁县的水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林守德这种老谋深算的官场油子,竟也甘心供那徐三甲驱策,甚至不惜得罪靖远侯府。
这徐三甲,究竟是何方神圣?
“走吧。”
宁清靠在软枕上,闭目养神。
“我们还有正事。明日便是侯夫人寿宴,需尽快赶到重山关。”
一日奔波,风尘仆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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