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扫过王盛身后。
百名亲随个个身形彪悍,一看便是见过血的精锐。
更让人眼热的是后面那三十多辆大车。
车辙压得极深。
粮草、兵甲、甚至隐约还能闻到火药的味道。
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!
王盛顺势起身,脸上挂着谦逊得体的微笑。
“父亲常言,世叔乃是当世豪杰,有大才干。”
“此次命小侄前来,名为历练,实则是想让小侄跟在世叔身边,多学学这治军安民的本事。”
“这点薄礼,权当是小侄的一点心意,也是给世叔麾下的弟兄们添个菜。”
漂亮话。
但听着顺耳。
徐三甲拍了拍王盛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护手。
“好!”
“王参将有心了,你也别一口一个世叔,生分!”
“走,回府!我那刚到了些好茶,咱们叔侄俩好好唠唠!”
两人把臂入城,亲热得如同至亲。
官厅偏阁,茶香袅袅。
徐三甲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借着热气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这局棋,算是活了。
谢渊虽然滑头,但胜在通晓庶务,用来管账理民,是把好手,这是“里子”。
乌家虽然想置身事外,但只要乌安这个“质子”在手,再加上时局逼迫,那个后天六层的乌重辙早晚得乖乖当打手,这是“拳头”。
至于眼前这个王盛……
王家根基在鲁东,将门之后,底蕴深厚。
他这一来,不仅带来了急需的粮草军械,更是一面挡风遮雨的大旗。
茶盏轻磕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,震碎了偏阁内的静谧。
徐三甲并没有急着接王盛那句漂亮话,只是双眼微眯,目光如刀子般在少年身上刮了一遭。
“贤侄既是来历练,若是只跟在我身边看些公文案牍,那叫走马观花,回了松州,怕是连王参将那一关都过不去。”
王盛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本以为徐三甲会让他挂个闲职,或是安排个文书差事,没成想听这口气,似有深意。
“世叔的意思是?”
“守备营把总,正七品武职。”
徐三甲身子后仰,靠在太师椅上,语气淡然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“手底下管一百号人,吃住都在营里,跟那帮兵油子滚在一块。”
“没人会把你当少爷供着,练不好,军棍照挨;带不好兵,军法处置。”
“敢接吗?”
王盛愣住。
这和他预想的“历练”截然不同。
他是世家子,哪怕去边军,也多是做个参谋或是亲兵统领,哪有直接扔进大头兵堆里当把总的?
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!
徐三甲也不催,只是静静地抿着茶。
他在赌。
赌王家把长子送来,不仅仅是为了送礼,更是为了给这块璞玉开光。
不见血,不成才。
片刻沉默。
王盛眼中的犹豫逐渐褪去。
他放下茶盏,猛地站起,抱拳一礼。
“世叔既肯栽培,小侄若是不敢接,岂不是堕了王家的威名!”
“这把总,我干了!”
“好!”
徐三甲抚掌大笑。
“记住,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不闻那汗臭味,你永远不懂什么是兵!”
……
次日天光未亮。
城关堡的校场上已是号角连天。
寒风如刀,割面生疼。
徐三甲领着王盛,在一众兵卒诧异的目光中,走遍了每一处营房。
从火头军的灶台,到斥候营的马厩。
他讲得极细。
哪里容易藏污纳垢,哪里最显军心士气,甚至连兵卒脚上的草鞋该怎么编才不磨脚,都信手拈来。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xdianding.cc。m.xdianding.cc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