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露低着头,看似顺从,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徐三甲的反应。
她想看看,这位安源守备,到底又多硬的骨头。
徐三甲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哪来的狗,在我徐家乱吠。”
那婆子脸色骤变,尖声道:
“你说什么?老身可是……”
徐三甲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,茶水四溅。
那双虎目之中,杀机毕露。
“沙平川送来的人,老子收不收,纳不纳,那是老子的事。”
“还没进房,就敢自称妾身?”
这一声爆喝,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。
玉露身子一颤,膝盖一软,跪得更实诚了。
那两个婆子也被这股煞气吓得退后半步,但嘴上仍不服软:
“人已经进了徐府大门,那就是徐府的人!”
“大人莫不是想驳了沙大人的面子?”
徐三甲冷笑一声,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。
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血腥气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规矩?”
“在安源州,在我徐家。”
“老子的话,就是规矩!”
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露,目光如刀,似乎要将她那层伪装剥得干干净净。
“想留在这儿,就给老子记清楚。”
“你是奴,不是主。”
玉露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个男人,比传闻中更加可怕,更加不可一世。
沙平川的名头,在他这里连个屁都不是。
她咬了咬牙,身段彻底软了下来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奴婢……知错。”
“求老爷开恩。”
徐三甲目光转向那两个面色惨白的婆子,面色微狞。
“至于这两个老东西。”
“既是不懂徐家的规矩,那就教教她们。”
“吴海!”
“在!”
管家吴海立刻带人冲了进来。
“把这两个婆子带下去,关进柴房。”
“饿上三天,让她们好好学学,什么叫主仆尊卑。”
“是!”
家丁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,不顾那两个婆子的哭嚎咒骂,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
徐三甲重新坐回太师椅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行了,回你的绣春苑待着。”
“安分守己,徐家不缺你一口饭吃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若是肚子里有什么不想说的秘密,或者受了什么人的胁迫。”
“想通了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滚吧。”
玉露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看了徐三甲一眼。
随即迅速低下头,颤声道:
“奴婢告退。”
……
元宵已过。
安源守备官厅正式复衙。
虽然年味还未散尽,但官厅内的气氛却肃杀得如同寒冬腊月。
正堂之上,徐三甲一身戎装,端坐在公案之后。
案头放着一本厚厚的蓝色册子,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。
这是秘武卫百户卫岑连夜送来的,关于十二屯堡的详查密档。
堂下。
以田贵为首的一众属官鱼贯而入,个个躬身行礼。
田贵这几日过得心惊胆战,此时见徐三甲面色不善,更是两股战战,冷汗顺着那肥腻的脸颊往下淌。
“守备大人,新年……”
田贵刚想说几句吉祥话。
啪!
那本蓝色的册子如同砖头一般,狠狠砸在他的脚边,溅起一地灰尘。
徐三甲靠在椅背上,手按刀柄,目光森冷。
“田大人,看看吧。”
“这上面的每一笔烂账,每一条人命。”
“精彩得很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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