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窗翻入,落地无声。
正是秘武卫百户,卫岑。
这一路上,他虽未现身,却始终吊在车队后面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“沙平川这只老狐狸,倒是舍得下血本。”
卫岑也不客气,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饮尽,眼中满是讥讽。
“那玉露我在教坊司见过案卷,那是前任户部侍郎的孙女,罪臣之后,琴棋双绝,这等尤物,市价至少三千两白银,还要有门路才能弄到手。”
徐三甲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沉闷,如同战鼓擂动。
“卫大人,你看这沙平川,是靠那点死俸禄过日子的人吗?”
卫岑冷笑一声。
“那个胖子?”
“我查过他的底,他在嘉城这几年,光是记在名下的屯田就有四百顷,城里的酒楼、当铺、绸缎庄,更是有七八处之多。”
“今日这一顿宴席,那一壶羊羔酒,便抵得上寻常百户一年的饷银。”
“更别提那满屋子的舞姬,哪一个不是用金银堆出来的?”
徐三甲猛地站起身,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舆图前。
手指重重地在那“嘉城”二字上一点。
“嘉城指挥使,正三品武官,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余石米,加上养廉银子,撑死了也就是千把两银子。”
“他来嘉城不过六年。”
“就算他不吃不喝,把骨头渣子都榨干了,也攒不下这一半的家业!”
徐三甲转过身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卫岑。
“卫大人,咱们都是明白人。”
“这银子,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天上掉不下来,地里长不出来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捋了捋下颌刚硬的胡渣。
“除非有人开了口子,让那流淌的金银,如同这漫天的风雪一般,源源不断地刮进了他的口袋。”
卫岑神色一凝,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。
“徐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走私。”
这两个字,轻飘飘地从徐三甲嘴里吐出来,却如同千钧巨石,砸在地上。
“梁家只是个幌子,或者说,只是个跑腿的。”
徐三甲冷冷道。
“没有卫所的遮掩,没有通关文牒的放行,梁家的商队连安源城的门都出不去,更别提将那成车的生铁、棉布、食盐运往北蛮!”
“沙平川如此豪奢,甚至敢公然蓄养罪臣之女,他的底气从何而来?”
“唯一的解释就是,他不仅参与了,而且……”
徐三甲眼中杀气暴涨。
“他分的那一杯羹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!”
卫岑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背脊发凉。
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桩勾结匪类的案子,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,这根深埋地下的根系,竟然烂到了卫指挥使这一层。
“此事干系重大。”
卫岑站起身,面色凝重得如同锅底。
烛火摇曳,爆出一朵灯花。
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。
徐三甲盯着账册上那一串朱砂勾勒的数字,眉头紧锁。
三千两银子,两千石粮草。
沙平川那只笑面虎答应得太痛快了。
这是想看他敢不敢下嘴。
既然送上门,哪有不吃的道理。
正好拿这笔银子,给守备营那帮崽子和下面屯堡的军户发个厚实的年节福利。
要想让人卖命,光谈忠义不行,得让大家伙儿手里有银子,锅里有肉。
门扉轻响。
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钻入鼻腔,冲散了屋内沉闷的墨臭。
郁青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。
这位平日里持剑杀人的女侠,如今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裙,挽着袖口,露出半截皓腕,少了几分江湖戾气,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。
“大人,夜深了,喝碗银耳莲子粥压压火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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