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大山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傻笑,实话实说。
“其实是俺家婆娘的主意。”
“她说大人您是天上的战神下凡,跟着您才有肉吃,才有奔头。若是留在这堡子里,俺这闷葫芦性子,怕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徐三甲愣了一下,随即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好你个宋大山,平日里看着老实,找个婆娘倒是个精明的!”
笑声渐歇,徐三甲看着宋大山那双澄澈的眸子。
这种人,没心眼,认死理。
只要认准了你,刀山火海他也敢跟着跳。
到了安源州那个尔虞我诈的地方,缺的就是这种能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人。
“准了!”
“回去收拾东西,带上你婆娘,跟老子走!”
宋大山大喜过望,重重磕了个头,乐颠颠地跑了出去。
诸般事宜,尘埃落定。
徐三甲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太师椅上,此时已是深夜。
窗外,月明星稀。
整个迎河堡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巡夜更夫的梆子声。
他站起身,推开窗棂。
寒风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目光所及,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瓦舍,是远处已经开垦好的良田,还有那隐约可见的演武场轮廓。
一年,这里的每一块砖,每一寸土,每一条规矩,都浸透着他的心血。
他在这个边陲荒地,硬生生干出了一个世外桃源,树起了徐家的威名。
这堡子里的人,敬他如神,畏他如虎。
只要他跺跺脚,这地界都要抖三抖。
可现在,一纸调令,便要离去。
徐三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框,粗糙的木纹硌着指腹。
心中那股子不舍,野草般疯长。
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?
这就是大夏的官场?
哪怕他在这一亩三分地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,在那庞大的朝廷机器面前,依旧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挪动的棋子。
承平二十五年,十月二十八。
冬至未至,朔风已寒。
重山镇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,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迎河堡南门外,黑压压的一片。
人头攒动,一眼望不到边。
这不是阅兵,也不是赶集。
这是送别。
几千双眼睛,几千张面孔,此刻都汇聚在那一人身上。
徐三甲端坐于马上,胯下红云烦躁地喷着响鼻,似乎不仅受不了这冷风,更受不了这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。
他微微勒紧缰绳,回首望去。
一张张熟悉的脸。
有当初跟着他吃糠咽菜的老军户,有后来逃难至此被他收留的流民,也有那些在演武场上被他练得死去活来的年轻后生。
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在那抹泪,更多的人,是一脸的不舍与惶恐。
徐三甲笑了。
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,心中那股子被朝廷当棋子摆弄的郁气,竟在此刻消散了大半。
这世道,人命如草芥。
能让这就几千号人真心实意地把你当根葱,把你当个爷,这辈子,值了!
若是在前世,这一幕发个朋友圈,怕是能吹上一辈子牛逼。
视线转动,落在车队旁那个年轻后生身上。
徐静则。
这孩子眼圈通红,紧紧抿着嘴唇,一开口就要哭出来。
徐三甲策马两步,手中马鞭轻轻点在那并不宽厚的肩头。
“把腰挺直了!”
“徐家的种,流血不流泪。”
徐静则身躯一震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,用力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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