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徐三甲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,那坚实的硬木桌角竟生生被拍下一块。
好!原本以为只是烂了皮肉,没想到连骨髓都烂透了。
八百人的编制,吃四百人的空饷,剩下的四百人还要被克扣盘剥,吃霉米,穿烂布。
怪不得外面那些军户活活饿鬼。
这哪里是军堡,分明是徐振这帮人的私人钱庄!
徐三甲缓缓转过身,透过窗棂,目光锁定了院中那个还在强装镇定的胖子。
周芷说把这里全权交给他。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这是考题,也是投名状。
若是不把这帮脓疮挤干净,这迎河堡就算给他五千人,也是一盘散沙,蛮族一来,瞬间崩盘。
杀意,在胸腔中翻涌。
既然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必须得烧,那就拿这帮杂碎的血,来祭这第一把火!
账房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早已停歇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徐三甲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权柄的防守官大印,眼皮低垂,似乎在养神,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门外,那一干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堡内官吏,此刻成了霜打的茄子。
日头偏西,余热未消,可他们身上却在那不断渗出的冷汗浸泡下,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徐承旭抱着最后一摞账册,面色铁青地从案后走出。
“大人,查清了。”
徐三甲手指微微一顿,那沉闷的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徐承旭翻开第一本账册。
“上月粮草入库,账面二百石,实入库一百七十石,那凭空消失的三十石,没有任何损耗记录。”
门外几名负责粮仓的吏员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。
徐承旭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翻开第二本。
“五月初三,支取库银一百二十两,名目是修缮兵器,实则购入苏杭绢丝三十匹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众人。
“这里是边军苦寒之地!这绢丝是给大头兵擦枪用的,还是给哪位大人的姨娘做肚兜用的?”
人群中,几声压抑不住的吞咽声响起,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。
“最要命的是这个。”
徐承旭举起最后一本账册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武库盘点,牛筋强弓短缺二十把,长刀五十柄!既无损毁报备,亦无下发记录!”
这一句话,直接炸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。
贪墨粮饷尚有活路,倒卖军械通敌,那是诛九族的死罪!
徐振再也站不住了。
他抹了一把快要流进眼里的冷汗,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几步,谄媚着推脱。
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都是前任防守官张忠祥在任时的烂账,下官虽然挂着副职,但人微言轻,实在是插不上手啊。”
徐三甲缓缓抬起眼皮。
没有回应。
甚至连一声冷哼都欠奉。
这种无声的蔑视,比当头痛骂更让人心慌。
徐振僵在原地,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。
终于,所有的账目核对完毕。
厚厚的一摞罪证堆在桌案上。
侵吞空饷、虚报物资、私卖军械、甚至还有克扣抚恤银……
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徐三甲缓缓站起身,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宛如一尊煞神。
“尔等,还有何话讲?”
满堂死寂。
没人敢开口,没人能开口。
铁证如山,辩解就是找死。
徐三甲眼神骤然锋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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