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看着满脸叹服的小老头,心中无比惊讶。
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师父。
赤岩真人看起来很倔、很嘴硬,但真相处下来,你就会发现……
他真的很倔。
而且相当的嘴硬。
可就这么嘴硬的一个人,竟然对着骆文远说他服了!
那只能说明,他是真的服了!
青年丹师再看向骆文远时,眼中已满是钦佩。
随着小老头话音落下,丹室里近来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终于彻底松弛下来,多了些快活的空气。
“师父!”
陆鸣箭步上前,扶住了摇摇晃晃的赤岩真人。
小老头这次没再推开自己的徒弟。
他任陆鸣搀着,走到丹室角落一处温度稍低的石阶上缓缓坐下。
赤岩真人整个人都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,身上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、又烤干,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
小老头抬起头来,面上除了疲惫,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。
“楚小友、骆道友,你们两人今日的救命之恩,老朽没齿难忘……”
赤岩真人喘匀了气,又想站起来行礼,被楚歌连忙按住。
“前辈切莫如此。”
骆文远也缓过劲来,走到几人身边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精神恢复了许多,微笑着道:“我不过恰好对阵法之道略懂一二,又凑巧带了合用之物罢了。”
“能成事,七分靠前辈此前改阵时留了余地,三分靠楚师弟敏锐的灵觉……我不过是在他的提点下顺势而为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为诚恳,不仅没有半点居功自傲,还抬了一手楚歌。
骆文远够上道,但楚歌的脸皮却远远没有厚到这个程度,被臊得连连摆手:“骆师兄言重了,言重了!”
“你方才那番操作堪称惊艳,换作旁人,只怕连顺势都做不到。”
“骆师兄这出自阵法世家的底蕴,小弟今日总算是见识了。”
看似无比寻常的商业互吹,但骆文远在听到“阵法世家”一词时,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黯然。
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,但还是被神识敏锐的楚歌捕捉到了。
骆大哥这是有心结?似乎有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……
总之,以后都不能在对方面前提他家族的事了。
心念急转间,楚歌刚准备岔开话题,陆鸣就开口了。
“楚丹师说得是。”
陆鸣一边给自家师父递上水囊,一边由衷道:“骆兄方才那手定势、固形、导流的连环手段,简直神乎其技。”
“我虽不太通阵法,却也看得心惊动魄,又佩服至极。”
赤岩真人喝了几口水,干裂的嘴唇总算有了些光泽。
他靠在石壁上望着骆文远,摇头叹道:“我还真不是客气……我也不是什么客气的人。”
“老朽虽然醉心丹道,但为了做到‘以势炼药’,倒也钻研了阵法不老少时间。尤其是这锁龙玄火阵……”
“也算是好好琢磨了几年,才有那个胆子瞎改一气。”
“说白了,老朽自以为已窥得其中奥妙,今日却方知,仍是坐井观天呐!”
“不是我谬赞,骆道友你对阵法脉络的把握、灵力流转时机的拿捏,已不止于精通,堪称入微了。你不过筑基,却能于阵法有如此造诣……”
“楚小友说你出身于阵道世家……可是南郡骆家?”
骆文远微微一顿,面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。
片刻过后,中年人还是缓缓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只是我实在不成器,报出名号也不过是让族中蒙羞……所以并未自报家门过,还请见谅。”
楚歌在一旁听着,心下了然。
他知道对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,是怕有什么芥蒂。
骆大哥啊……
他没有言语,只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果然是南郡骆家,那就不奇怪了。”
赤岩真人露出恍然神色,又微微皱眉道:“不对,还是有些奇怪。”
“哪怕是昔年以‘镇岳’、‘锁灵’二阵名动九州的南郡骆家,又能出几个你这样的俊杰?”
“说什么不成器、让家族蒙羞……”
他见骆文远的面色愈发僵硬,也就没有再说下去,而是苦笑道:“早知这天剑城里还有你这等高人,老头子我何必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自己先摇了摇头。
凡人没有前后眼,世事没有早知道。
若非他搞得自己走投无路,陆鸣也不会求到青阳真人那里去,对方也不会找上楚歌。
而若是没有楚歌的关系,自己这辈子都不见得会认识骆文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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