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英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歌。
女修的目光里带着审视,似乎在判断青年的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,又有多少是迫于情势的补救。
楚歌也没有移开目光,就这么坦然地回望着她。
他知道这时候的任何一丝闪躲,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良久,凌英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不得不说金丹真人的气息就是澎湃,分明再过一个月就是初夏了,她吐出的这口气依然在空气中化作了一小团白雾。
凌英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手中的陶杯,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,但依旧带着些疏离:“最值得信赖的人?楚师弟这话说得倒是好听。”
她抬起眼,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歌:“那上次呢?送别人小冰心丹的时候,怎么没想起给我这个最值得信赖的人捎上一份?”
“我们之间不拘虚礼,所以就不用费心了,是吧?”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听到这番话,楚歌心中反而一定。
凌英肯把话挑明,就说明她虽然生气,但还是想和自己沟通的。
最怕的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,只是冷着脸让你猜的人。
更何况……
他意识到,不知从何时开始,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充满距离感的“楚丹师”变回了“楚师弟”。
楚歌上前半步,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郑重,甚至带着几分愧疚。
“凌师姐,上次的事,确实是我思虑不周,做得不对。”
他微微躬身,语气诚恳:“我给柳首席丹药,确有感谢她提供药材之意,也是初次拜访的礼数。”
“但我之后细细思量,惊觉我确实错了……我不该一直忽略师姐你的感受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凌英:“不拘虚礼不是借口,更不是我疏忽的理由。”
“师姐对我的照拂和帮助,远非柳首席、亦非这盟中任何人能比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习惯了依赖师姐,习惯了师姐总会在需要时出现。”
“可我却忘了,即便是最亲近、最信赖的人,也需要被重视、需要得到回馈。”
这些话,有些是楚歌之前就想通的,有些是方才一路上反复琢磨的。
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,虽然略显笨拙,却字字发自肺腑。
“自棚户区初见开始,师姐便一直照拂着我们几人。我能带着红袖她们来到正气盟中,也多亏了你的引荐。”
“来到盟中后,大大小小的照顾更是数不过来……”
“若只是看在同乡的情面上,是绝对不用做到这样的。”
“我不该把师姐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。”
楚歌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:“师姐你生气是应该的。”
“是我错了。”
凌英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,只是握着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楚歌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师姐你现在已是金丹真人,日后也许能用上我的地方就更少了。”
“但……不管怎样,师姐对我的好、对我的帮助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”
“以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,甚至近乎执拗:“日后若有机会,哪怕赴汤蹈火,我也会努力报答你的。”
“赴汤蹈火?”
凌英终于再次开口。
女修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,但很快被她压下。
凌英摇了摇头,唇角的弧度虽浅,却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真实温度:“倒也不至于说到这种地步。”
“我帮你,本就没图过什么报答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陶杯,站起身来,走到楚歌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。
楚歌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睫毛下,那双清冷眼眸中映出的、自己的小小倒影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凌英的声音轻了下去,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:“我不希望你总觉得,我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的。也不希望……你只把我当成一个‘好用’的师姐。”
这句话,几乎已经是她此刻所能表达的、最接近内心真实想法的限度了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