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修一行再次启程。奥伦说距离卡拉加城不远了。成功在“恐怖”的地动里存活下来，让他很兴奋，尽管主要是他带的符石足够大的功劳，他本身没起到啥作用，但仍然不影响他激动。“我活过地动了...玛格丽特端着空咖啡杯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上一道细小的裂痕。她看着贾修已经完全埋进魔法书堆里，连面包屑沾在嘴角都没察觉，只听见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刮擦的沙沙声，像一窝躁动的蟋蟀在啃食枯叶。“你刚才说……突变只发生一次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让贾修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，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线。“对！”贾修没抬头，但语速陡然加快，“三百七十一次实验，三百七十一次——只出现一次跳变！不是两次，不是零次，就是一次！连误差都卡死在±0.3秒以内！这根本不是随机，这是有约束的确定性事件！”他一把掀开摊在桌角的《晶石谐振与魔力流形稳定性导论》，书页哗啦翻动，露出其中一页被红圈反复标注的段落：“看这里！‘当信息载体处于稳定态时，其魔力拓扑结构仅允许单点扰动解耦’——他们早写出来了！只是没人想到把这句话和论文调取绑定在一起！”玛格丽特凑近，目光扫过那行字，又抬眼看他：“所以你打算把论文切成十份，每份加防伪魔纹，用跳变时间戳锁定受损区，再动态拼接？”“不。”贾修终于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是十一份。”他抓起另一张纸，迅速画出一个环形图：中心是“原始论文”，外围十一个扇形区块，每个区块都标着编号与微缩符文。“第十一份不存内容，只存校验密钥——用‘熵值锚定法’生成的不可逆哈希。每次调取前先算一遍密钥，如果匹配失败，就说明某一段出了问题；再根据跳变时间定位到具体扇区，调取备份中对应编号的区块替换进去。”他顿了顿，手指用力点在第十一个扇区上：“最关键的是，这个密钥本身也参与传输链路。它不走主通道，而是通过贾斯汀娜的祷告渠道，以神谕碎片形式投递——神明级魔力场天然抗干扰，连最暴烈的位面乱流都撕不开她的信仰回廊。”玛格丽特瞳孔微缩：“你让一位半神给你当……校验服务器？”“不，”贾修咧嘴一笑，露出一点犬齿尖，“是让她当‘信任根’。她不需要理解内容，只需要确认‘这份密钥确实来自我’。而确认方式，就是她在收到密钥瞬间，向我反馈一道带个人印记的圣光脉冲——就像敲门时三短一长的节奏，错一个音节，整个系统自动熔断。”他指尖在桌面轻叩三下，停顿，再一下。啪、啪、啪、嗒。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水晶穹顶的嗡鸣。玛格丽特忽然伸手，从贾修耳后捻下一小撮翘起的黑发，动作熟稔得像整理学生作业本的折角。“所以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造轮子，是给轮子装防爆胎，再配一套实时胎压监测？”“准确说，”贾修抄起桌上半块冷掉的肉干塞进嘴里，含混道，“是给轮子装防爆胎、胎压监测、自修复内衬、还有车载导航——导航功能我刚想明白，可以用跳变发生时刻的魔力相位角，反推当前传输进度百分比。比如跳变出现在第47秒，总耗时92秒，那受损区间就在51%附近，直接锁定第六第七区块交界处。”他话音未落，腕间银镯突然泛起柔光。——贾斯汀娜的神谕来了。不是文字，不是声音，是一段带着焦糖布丁甜香的暖流，裹着几帧闪动的画面：她正站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祭坛上，指尖捏着一枚发光的蒲公英，轻轻一吹，千万颗光点如星雨般坠向下方鳞次栉比的法师塔群。每一颗光点落地，便绽开一朵金纹鸢尾花，花瓣舒展时，隐约浮现一行小字——“贾修的查重系统，已获神级背书（暂定名：真理脐带）”。贾修手一抖，肉干掉在魔法书上。“她……她把这事写进神迹宣言了？！”“嗯。”玛格丽特慢条斯理把掉落的肉干捡起来，用袖口擦了擦，“而且顺手把‘真理脐带’四个字刻进了七座主城的晨祷钟声里。现在全大陆施法者清晨醒来，第一句祷词后半截都是这个。”贾修僵住。三秒后，他猛地扑向工作台，抓起一叠空白卷轴疯狂书写：“快！立刻起草免责协议！注明‘本系统所有神学表述纯属技术借喻，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教义阐释或神格认证’！再加三条附录：一，贾斯汀娜女神对此项目不承担任何学术责任；二，若因系统故障导致论文查重结果偏差，责任方为使用者本人；三……”他笔尖一顿，抬头问：“她吃布丁的时候，会顺便把勺子也吞下去吗？”玛格丽特：“……你关心这个干什么？”“预防性备案！”贾修蘸了更多墨水，字迹力透纸背，“万一哪天她真把勺子嚼碎了，碎片混进神谕里，被哪个倒霉蛋误当成‘神圣代码’解析出来，搞出个弑神算法怎么办？！”玛格丽特沉默良久，忽然从袍子里掏出一枚铜制齿轮。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同心圆纹，中央嵌着一粒幽蓝晶石，此刻正随贾修说话的节奏微微明灭。“昨天矮人工匠协会送来的。”她把齿轮推到贾修面前，“说检测到你实验室最近的魔力波动频谱，和他们测试新型‘静默轴承’时的数据高度吻合。他们觉得你可能在研究某种……高精度魔力同步机制？”贾修盯着齿轮，慢慢眯起眼：“静默轴承？”“对。用来替代传统构装体关节里那种会咔哒响的魔力齿轮。新设计把震动能量全转化成热能，所以运行时绝对安静——但代价是，每转十万圈，轴承内部就会积累微量魔力熵增，需要人工重置。”贾修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，节奏越来越快。啪、啪、啪、嗒。啪、啪、啪、嗒。他猛地抬头：“导师，你记不记得……我们第一次做魔力共振实验时，用的那个共鸣腔？”玛格丽特眼神一凝：“那个被你改成‘防打鼾助眠仪’的？后来被学院没收了，因为半夜会自动播放安眠曲，还带渐强渐弱呼吸节奏模拟。”“就是它！”贾修一把掀开魔法书，露出底下压着的旧图纸，“共振腔的衰减曲线，和论文调取时的魔力波动衰减曲线，峰值位置差0.7秒——但如果我们把校验密钥的投递时机，卡在这个衰减谷底呢？”他手指在图纸上疾速演算：“跳变发生时必然引发瞬时熵增，而熵增在共振腔里会产生特征性驻波。只要在驻波形成前0.3秒发送密钥，就能利用驻波的相消干涉效应，把密钥信号完整‘托’进贾斯汀娜的信仰回廊！相当于给数据包打了层隐形缓冲垫！”玛格丽特终于变了脸色：“……你打算用整个圣得罗法师塔的共振频率，当你的信号放大器？”“不。”贾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中燃起近乎危险的光，“是用七座主城的晨祷钟塔——它们的地基，全都建在古龙脊椎化石带上。龙骨天然具备魔力扩频特性，而贾斯汀娜的神谕，每天清晨都会经过这些钟塔共鸣放大……”他忽然停住，望向窗外。东方天际正漫开鱼肚白，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恰好落在远处最高那座钟塔的尖顶上。刹那间，整座塔身浮现出无数流动的金纹，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，最终汇聚成一朵旋转的鸢尾花虚影——和贾斯汀娜神谕里一模一样。“她知道。”贾修轻声说，“她一直都知道。”玛格丽特没接话，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盐粒，倒进贾修刚喝空的咖啡杯里。“提神？”贾修挑眉。“防脱水。”她把盐包推过去，“你嘴唇都起皮了。还有，别忘了今天下午要参加‘跨位面灵能生态研讨会’——你提交的论文标题叫《论魔族自愈术中熵减悖论的伪解构》。”贾修一怔：“……我什么时候写的这个标题？”“十分钟前。”玛格丽特晃了晃手中羊皮纸，“你边转椅子边念叨，我顺手记下来的。摘要部分我还帮你润色了：‘本文提出，魔族伤口愈合过程中观测到的局部熵减现象，实为高维时空褶皱产生的镜像折射效应。真正的熵增发生在褶皱背面，即所谓“暗愈合域”。’”贾修：“……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，忽然把盐包抓过来，狠狠撒进自己领口。“嘶——！”冰凉的颗粒顺着锁骨滑进衣领，激得他一个激灵。玛格丽特：“……这是新式提神法？”“不。”贾修抹了把脸，抓起羽毛笔蘸饱墨水，在论文标题下方重重划了一道线，然后在旁边龙飞凤舞补上一行小字：**“附录：本研究所有结论，均经‘真理脐带’系统交叉验证。”**墨迹未干，窗外骤然响起洪亮钟声。咚——第一声钟响荡开时，贾修腕间银镯爆发出刺目金光。不是神谕。是反馈。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圣光脉冲顺着银镯钻入他掌心，所过之处，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，瞬间组成一行微型铭文：【校验通过。密钥有效。脐带已接驳。】贾修低头看着掌心流转的金纹，忽然笑出声。笑声不大，却让整间实验室的水晶吊灯同时震颤，悬垂的棱镜将光线折射成七道彩虹，齐齐投射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法师塔剖面图上——图中本该空白的地下七层，此刻正缓缓浮现出由光点组成的立体网格，节点处标记着不断跳动的数字：001｜007｜013｜019｜……玛格丽特走近一步，看清那些数字规律，呼吸一滞：“质数序列？你把……把整个系统的底层架构，建在质数筛法上了？”“当然。”贾修把最后一口冷咖啡灌下去，抹嘴时在嘴角留下一道墨痕，“所有不可破解的密码，归根结底都是数学。而所有数学里，最接近神性的——”他指尖轻点墙面，光点网格应声扩散，瞬间覆盖整面墙壁，最终凝成三个燃烧的字母：**PRIME**“——是质数。”窗外，第二声钟响轰然炸开。这一次，整座圣得罗城的法师塔尖顶同时亮起金光，七道光柱刺破晨雾，在高空交织成巨大的鸢尾花轮廓。花蕊中央，一行由纯粹圣光构成的文字缓缓旋转：**“真理脐带·Beta版 今日上线”**贾修转身，把那枚矮人送来的静默轴承齿轮，轻轻按进工作台中央的凹槽里。齿轮咬合的刹那，实验室所有仪器的指针齐齐归零，又在同一毫秒内剧烈摆动，最终稳稳停在——**0.0000001%**误差率。玛格丽特望着墙上那朵燃烧的鸢尾花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为什么偏偏是十一份？”贾修正调试着终端晶石的亮度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因为十进制太俗。十一进制，刚好能被贾斯汀娜的神职数量整除——慈悲、智慧、狡黠、耐心、幽默、慷慨、坚韧、守秘、公正、谦逊，还有……”他指尖一顿，晶石光芒微微闪烁。“……以及，永远不按常理出牌。”第三声钟响，如惊雷滚过云层。这一次，没有光。只有寂静。深不见底的寂静。仿佛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，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，微小却锋利的切口——切开混沌，切开谬误，切开所有被时光掩埋的、无人认领的真相。贾修按下启动键。晶石亮起。第一篇被上传的论文，标题是《论低阶治愈术中魔力分配效率的非线性优化模型》。作者栏空着。提交时间，精确到毫秒：**圣历1372年·春分日·05:47:12.0000001**——恰是钟声余韵彻底消散的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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