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的一生，也只是想保护那么几个人罢了。——楔子尤里乌比趴在圆形的窗户旁，神情紧张的向外眺望。庞大的蜂巢建筑正在轰然倒塌，无论是多么勇敢的蜂族战士，都没法抵挡片刻。第...维罗妮卡的视线在夏法脸上停顿了半秒，又缓缓滑向自然之蜂——那双天真如稚童的眼眸骤然一缩，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涟漪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蜜糖湖面。“哦？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像裹着花粉的绒毛，甜得发腻，却在尾音处猝然绷紧，如蜂针破空，“我的小蜂儿……长这么大了？”自然之蜂翅膀猛地一僵，嗡鸣戛然而止，整个蜂躯不受控制地往夏法身后缩了半寸，六足微微发颤。它没说话，可夏法清晰感知到一股源自血脉底层的、近乎本能的战栗正顺着灵性直觉逆流而上——不是恐惧，是臣服的余韵，是蜂巢意志对初代蜂后的天然敬畏。夏法不动声色往前半步，恰好将自然之蜂完全挡在自己阴影里。他抬眼直视维罗妮卡，嘴角微扬：“维罗妮卡女士，久仰。不过‘小蜂儿’这个称呼，怕是不太妥当。”维罗妮卡笑了。那笑容极其缓慢，从唇角蔓延至眼尾，最后凝在睫毛根部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毒露。“不妥？”她指尖轻轻一弹，一粒芝麻大小的金褐色蜂卵凭空浮现，悬浮于指腹上方三寸，“当年我种下的两枚蜂卵，一枚化作你突破密契的薪柴，一枚成了你身边这头……嗯，还算体面的从神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自然之蜂胸前那枚由星辉与花粉凝成的蜂巢纹章，“可它翅膀根部的第七对复眼，至今仍留着我烙下的‘归巢印记’——你说，它算不算我的？”夏法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。归巢印记。这个词他只在《实体源流考》残卷里见过一次——传说中万毒牧首独有的本源权柄，非血脉不可承继，非契约不可解除，一旦烙下，即便宿主成就外神，亦需每百年向蜂后献祭一次本源精粹，否则印记反噬，魂魄将被拖入永恒蜂巢幻境，永为工蜂。自然之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，嗡嗡声变得尖锐而破碎：“主、主人！它在……在抽我的记忆！我看见……我看见蜂巢深处有七座水晶棺！其中一座……空着！”维罗妮卡笑意更深：“空着的那座，原本该是你躺的地方，小家伙。”她指尖轻推，那枚蜂卵缓缓飘向夏法，“现在，我给你两个选择——要么，你亲手捏碎它，从此与我断绝所有因果，但你的宠物……”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自然之蜂，“将永远失去晋升真正实体的资格，它的规则会永远困在‘自然’二字里，再难触及‘创生’或‘凋零’的权柄。”夏法没接那枚蜂卵。他右手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，混沌电丝骤然缠绕而起，在虚空中凝成一枚银白面具的虚影——正是【欺诈小丑面具】的轮廓。面具双眼位置，两道月牙形弯弧无声延展，笑得愈发温和，愈发危险。“第二个选择呢？”他问，声音平静无波。维罗妮卡眼中琥珀色涟漪陡然沸腾：“第二个选择——你替它饮下这枚‘脐带蜜’。”她指尖微勾，那蜂卵瞬间裂开，涌出粘稠如熔金的蜜液，内里竟蜷缩着一条细若游丝的金色脐带，“饮下它，你将成为‘蜂巢共主’，与我共享蜂群权柄。从此你每一次呼吸，都牵动万亿圣毒蜂的振翅；你每一次心跳，都同步亿万工蜂的脉搏。而它……”她终于看向自然之蜂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，“将彻底挣脱印记，成为真正的、独立的实体。”夏法沉默了三秒。这三秒里，红银星壳残留的余温在他血管里奔涌，旧日果实的微酸在舌根泛起，冰草莓酒的凉意正从第七心脏泵向四肢百骸。他忽然想起先祖兽皮古卷末页那行被血渍晕染的批注：“所谓共主，不过是两把匕首同时刺入彼此胸膛，拔出时，谁的血先流干，谁就输了。”他抬起左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刹那间，透明幕布自识海炸开——不是弥漫，是爆裂！无数厮杀幻影冲天而起：持斧巨象踏碎星舰甲板，披鳞天使撕开虚空裂缝，银甲神明挥剑斩断时间长河……所有画面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与灼热的意志，轰然撞入维罗妮卡的灵性领域！【至高征服姿态】——启动！维罗妮卡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她周身黄白条纹骤然亮起，背后圣毒蜂群齐齐振翅，形成一道嗡鸣的音障墙。可那些幻影没有攻击她，而是径直穿透音障，撞进她瞳孔深处——她看见自己站在蜂巢最深处，而对面站着另一个“维罗妮卡”，手持蜂刺，正刺向她的咽喉。这是她的记忆，却是被夏法以【至高征服姿态】强行重构的“战场”。在这里，意志即规则，临场推演即现实。“您在害怕。”夏法的声音响起，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害怕我饮下脐带蜜后，反而借共主权柄反向解析您的蜂巢核心——毕竟，”他指尖轻划，一道混沌电丝射出，在虚空划出维罗妮卡蜂巢结构图的雏形，“您第七座水晶棺空着，说明您早已预见今日。而您愿意用‘共主’为饵，恰恰证明您需要一个能帮您填满那座棺材的人。”维罗妮卡喉头微动，指尖蜜液悄然回缩。夏法继续道：“所以，与其浪费时间谈条件……不如合作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浮现出三枚事物：一枚是【绝对守护巨鳞】凝成的菱形鳞片，边缘流转着冷硬黑金光泽；一枚是刚从胃里取出的冰草莓酒瓶，瓶身凝结着霜花；最后一枚，则是狂热盗墓贼赠予的旧日果实，表皮布满暗红色脉络。“第一，这枚巨鳞，能暂时屏蔽归巢印记对自然之蜂的感应——只要它贴在我身上，您就无法通过印记抽取它的记忆。”夏法将鳞片按在左胸，“第二，这瓶酒，是我在红银星壳里酿造的‘混沌发酵剂’，能让任何超凡物质在七十二小时内活性提升百分之三百——包括脐带蜜。”他晃了晃酒瓶，“第三，这枚果实，能让我在饮用脐带蜜后，立刻触发临界三次失控，确保意识清醒度高于九成七。”维罗妮卡静静听着，琥珀色瞳孔里的涟漪渐渐平复。她忽然抬手，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身后所有圣毒蜂同时收翅，悬停于半空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它们人脸上的肃穆表情褪去，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。“你比我想的更……有趣。”她轻叹，指尖蜜液重新凝聚成蜂卵，却不再飘向夏法，而是缓缓沉入自己掌心，“合作可以。但有三个前提。”夏法颔首：“请讲。”“第一，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脐带蜜必须在尘世巨蟒最深处的‘蜕皮之口’饮用——那里是整条巨蟒唯一能隔绝外界窥探的区域，连时间灰雾都会在那里凝滞。”夏法点头。蜕皮之口，他在星灵界古籍残页上见过模糊记载：传说巨蟒每隔百万年蜕一次皮，脱落的旧皮会在宇宙真空里结晶成“蜕皮晶”，而蜕皮之口，便是新旧皮肤交叠的缝隙，时空在此处折叠。“第二，”她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进入蜕皮之口前，你必须让我在你心口种下‘共生刺’。”她指尖渗出一滴墨绿色血液，血珠悬浮着，内部隐约有蜂巢微光闪烁，“这不是印记，是双向契约。它会让我感知你是否说谎，也会让你随时掌握我是否动用蜂巢权柄对付你——比如，让圣毒蜂在你喝蜜时突然暴走。”夏法目光微闪。共生刺？这分明是比归巢印记更平等的权柄，甚至……带点示弱的味道。他忽然明白了。维罗妮卡真正要的，从来不是控制自然之蜂，而是需要一个能在蜕皮之口活下来的“共犯”。因为那里，连她都不敢独自深入。“第三个前提呢？”他问。维罗妮卡笑了，这次是真心的，眼角漾开细纹：“第三个前提……你得告诉我，为什么你体内那团燃烧的感觉，会让我觉得……像极了当年那位在蠕虫城废墟上点燃第一簇火苗的‘小人物’？”夏法身形微震。火苗。蠕虫城。小人物。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，咔哒一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。胃里残留的冰草莓酒突然翻涌，第七心脏传来一阵奇异的搏动——不是疼痛，是共鸣。仿佛有另一颗心脏，隔着亿万光年，在他胸腔里同步跳动。他没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按在左胸。那里，混沌电丝无声游走，勾勒出一张威严的小丑面具轮廓。面具双眼弯成月牙，笑容狡黠而温和，鼻尖一点朱红，像尚未冷却的熔岩。维罗妮卡盯着那轮廓，久久不语。她身后，一头圣毒蜂悄然飞近，人脸嘴唇翕动，无声传递着什么。片刻后，她收回目光，指尖墨绿血液化作一道细线，倏然没入夏法心口。没有疼痛，只有一阵微凉的酥麻感，随即消散。“走吧。”她转身，黄白条纹在陨石带幽光中流转，“跟紧我。别碰任何飘散的蜕皮晶——那玩意儿沾上皮肤，会把你变成一尊行走的蜂巢雕塑。”夏法迈步跟上。自然之蜂嗡嗡飞至他肩头，六足紧紧扣住他衣领，触角微微颤抖。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巨蟒张开的深渊巨口时，维罗妮卡忽然侧头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：“对了，你还没没想好……怎么给那孩子取名字吗？”夏法一怔。自然之蜂也愣住了，复眼茫然转动。维罗妮卡却已掠入黑暗，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，在陨石带真空里震荡：“它不该叫‘自然之蜂’。它该叫‘破茧者’——毕竟，”她笑声渐远，“能咬断蜂后脐带的蜂，从来都只配这个名字。”夏法停下脚步，低头看向肩头的蜂儿。它正用前足笨拙地擦拭复眼，触角顶端，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亮起——那是第七对复眼深处，归巢印记正在溶解、重组，最终凝成一枚崭新的、带着裂痕的蜂巢徽记。而夏法心口，共生刺的位置，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，像一颗埋进血肉的种子，正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。他忽然伸手，轻轻拂过自然之蜂的翅膜。“破茧者……”他低声重复，指尖混沌电丝温柔缠绕，“好名字。”话音落时，前方深渊巨口内，突然传来一声悠长低沉的嗡鸣。不是蜂鸣，不是兽吼，而是某种庞大到超越认知的生命体，在亘古沉睡中，第一次……翻了个身。整片陨石带开始震动。无数碎石悬浮而起，又在半空凝滞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纹——那是蜕皮晶正在苏醒的征兆。维罗妮卡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里，只有一道黄白色光带，如同引路的丝线，静静悬垂于深渊中央。夏法深吸一口气，混沌电丝在体表织成银白铠甲，巨鳞自动覆盖左臂，透明幕布则如呼吸般在识海起伏。他最后看了眼肩头的破茧者，抬脚，迈入那片连星光都被吞噬的黑暗。身后，红银星壳的微光彻底熄灭。前方，尘世巨蟒的腹腔深处，一万四千年前被抹去姓名的“小人物”，正等待着与自己的继承者……重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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