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鹤看向剩余六座擂台。触及他目光的刹那,除了郑经仁外,其他人纷纷挪开视线,俨然没了挑战三号擂台的想法。见此一幕。陆鹤倒也没有意外,直接坐在地上,静静看着其余几座擂台上的战斗。这一刻。无论是台上,亦或者是台下,所有人注意力尽皆集中在了陆鹤等三人身上。尽管后面的四到九名尚还在争夺。可他们心里清楚,这次茶会实际上已经结束了。“首次参加茶会,直接挤进榜单前三吗?”有人紧紧盯着陆鹤年轻面庞,砸嘴惊叹道。高台上。“这个记录,恐怕相当一段时间,都无人能打破了。”一尊管事吐出胸中郁积浊气,幽幽感叹一句。同时表情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卢管事。却是正巧撞上对方略显呆滞的目光。显而易见,卢管事同样没有想到,自己选择的种子会有如此夸张的表现。“彼其娘之,狗屎运!”他心头一酸,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,旋即不受控制地再度看向陆鹤。“真是天赋么?还是说身具某种机缘?”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灼热。这个世界素来不缺机缘,尤其是那些灵脉孕育的异宝,可能是法器灵宝,可能是珍惜药材,也可能是神魔残骨……甚至有人在刚成型的灵脉里,发现一部神通传承法门,直接成为一方巨擘。不过下一刻。便见他似是猛地意识到什么,忌惮地瞅了卢管事一眼,忙压住心底涌起的阵阵贪念。“可惜明日内园的那位就要来接人了,不然倒是可以逼问一番。”…………是夜。杂物楼。“意蜕六枚真符,你今日表现,着实有些出乎我意料。”卢管事端坐在一张蒲团上,温声称赞道。对面那个少年,原本只是自己闲来无事,随意落下的一子而已。当时虽说让对方进入内园后帮一个小忙,但其实卢管事并不抱什么希望。原因无他,自己的‘小忙’……着实有些困难。此前,他曾也求过几位内园弟子,最后俱都没了消息。然而没曾想,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“天无绝人之路啊!”卢管事望着身前的陆鹤,略显年轻的面庞上隐隐透着一抹激动。至于对方是靠机缘,还是凭借天赋走到当前这一步,显然不在他考虑之内。卢管事唯一在乎的,是陆鹤距离无缺筑基仅差半步的修为,如此便有了可能。对面。“还要多谢大人照拂。”陆鹤不卑不亢地回应道。“你小子,我们之间,生分客气之言就莫要再说了。”卢管事哂然,随即单手自腰间一抹,掌心便骤然出现一枚巴掌大的紫玉书简。“这是邓元通许给你们《赤虬真源观想图》副册,里面烙印着真正的赤虬图。非是你们在明道楼看到的那九幅被拆得乱七八糟的观想图能比。”“里面还有关于餐气境的详细介绍,以及两门配套法术,我记得没错的话,应该是唤雾为兵,以及小赤焚术。”“使用的时候将玉简贴近眉心,尝试用意识沟通即可。”他将紫玉简递给陆鹤。一边介绍,一边啧啧称奇:“这副册来自内园的明道院,价值不菲,若非是怕你们去白鳞湖后表现太差,那群老家伙断然不会下此血本!”“对了!”他突然想到什么,忙看向陆鹤:“你还有六十斤灵金。赤虬一脉的修士,进入餐气境后通常会主修火、土、水三道中的一道,火性暴戾,土性厚重,水性多变,你要想哪种属性的灵金?我现在去内库给你取来。”“灵金?”陆鹤一怔,目光从紫玉简上挪开,拱手施了一礼,不假思索道:“劳烦大人,帮我五行之属各取十二斤吧。”“各取十二斤?”卢管事眉头挑了挑,有些不解:“可想清楚了?你的灵金本就不多,若是这般,只怕炼制不出法器来,白白浪费了。”“我想清楚了。”陆鹤起身,再度施了一礼,面色平静。“也罢,且等着吧。”眼见陆鹤态度坚定,卢管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。嘎吱——房门被轻轻推开,卢管事身穿白袍的背影,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原地。陆鹤再度掏出那枚紫玉简,眼神里闪过一道好奇光芒。这东西,大概率是管事们为自己白日里在三号擂台上击败的那个男子准备的,包括灵金,大抵也是如此。可惜被他鹤某人截了胡。“真正的赤虬图……”…………洞府别院,修炼室内。陆鹤跏趺而坐,双目紧闭。而在他眉心处,则是紧紧抵着一枚紫玉书简。此刻,玉简已经被激活,表面道纹流转,氤氲着缕缕雾光。意识深处。吼——伴随着一声桀骜嘶吼。一只体覆赤鳞的虬龙从无到有,正在飞快凝实,一股独属于高位生灵特有的骇人气息,顷刻弥漫开来。虬龙额头,两根长角蜿蜒向后,形如两柄扭曲仙刀,缠绕道道锋利至极的明亮仙光,透出一股仿佛要将天捅破的恐怖意境。旁边。原本安静的六枚赤虬真意符文,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,齐齐发出一声兴奋颤鸣,快速聚集在那只赤虬身侧,交织成一个整体。下一刻。嗡的一声。许是被刺激到了,白猿道图竟不甘示弱,强行挤走那条宛若实质的虬龙真意虚影,牢牢占据中心位置。图中,白猿童子隐隐抬首,眸光开阖间,玄奥道机升腾。正是陆鹤在全力催动天赋道图。只不过刹那,便听那只虬龙发出一声略带痛楚的嘶鸣,躯体缠绕的真意开始被一点点剥离,而后缓缓交织出一枚新的赤虬真符。第七枚真符!整个过程,与其说是感悟,倒不如说是抢,是生吞活剥!……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一股圆满之感充斥在陆鹤心间。在他意识深处,那只虬龙身影悄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七枚赤红如血、正在疯狂颤鸣的真意符文。渐渐的。陆鹤血肉之中交织的赤虬道纹,也开始化作一条条赤色小虬,沿着四肢百骸流转,速度越来越快。最终一点点向丹田处聚集。陆鹤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,瞳孔不觉染上了一抹赤色,一股莽荒野性如火焰般不停跃动!“积累已到极限,开始自行凝练法力么?”透过冥冥的感悟。他自是发现了体内变化。只是——陆鹤想起秦烈,以及二号擂台上,那个同样凝聚七枚真符的男子。他们二人缘何没像自己这般,甫一凝聚出第七枚真符,便开始自然而然地凝练法力?思及至此。他不自觉低下头,视线里中是一枚已经失去种种神异、化作普通紫玉的玉简。很显然,功劳在它身上。联想到刚刚的经历。“这《赤虬真源观想图》副册,几乎等同于将完整赤虬真意封印在里面,修行之人只需要慢慢消化,将之凝聚成自己的赤虬真符即可。”陆鹤眸光微凝。他此前从未想过,修炼筑基观想法,还能有如此捷径。相较于苦苦参悟明道楼的赤虬碑,这般凝聚真符的速度,快了何止十倍百倍。而且,此法凝聚出来的真符,甚至还要比参悟赤虬碑凝聚的还要完整。“观想图副册,加上宝丹,如果悟性足够的话,三两日,乃至一日铸就无缺根基,并非是什么不可能之事。”陆鹤喃喃道。他瞬间明白过来,方才卢管事所提及的、内园里那些数日筑基的妖孽们,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。“筑基三境,身蜕,意蜕,法蜕……真的仅仅只是一道门槛而已,甚至都不值得那些妖孽们花费时间停留。”陆鹤心绪泛起阵阵涟漪。既如此,药园里那么多苦苦挣扎,将筑基视作攀越大山的修士们,又算什么?“说到底,还是资源啊。此世仙道修行,资源的重要性,或许远比我想的还要高。”陆鹤抿了抿嘴唇,对于第二幅天赋道图,已然有了方向。回到现实。却见体内。原本浮沉在意识深处的七枚赤虬真符,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丹田,与数以前千计的赤虬道纹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团不停翻涌的混沌气息。“可惜,白猿道图等级太低,依然没办法感悟到真意,凝聚真符,不然……”陆鹤有些惋惜地想到,随后便集中全部心神,默默关注着丹田里的演变。时间一点点流逝。砰砰——砰砰——陆鹤心脏跳动地越来越慢,体内生机仿佛正在被某种东西抽离,而迅速变得微弱,直至……彻底消失。他一动不动,身体俨然成了一截毫无生息的朽木。沙沙~土里传来虫蚁爬行的窸窣之声,刚开始只是三两道,好像在试探,随后便热闹起来。陆鹤依旧紧闭着双眼。某一刻。咔的一声脆响,便见丹田内,那团真符与道纹交织、不停涌动的混沌气息,开始一点点收缩,凝实。最终。一缕形似蛟龙的赤红法力突兀出现在丹田深处!其甫一出现,便直接去到丹田正中央位置,收尾相连,盘旋不息,活像是一道流淌着神曦的泉眼。泉眼向外挥洒出道道灵光。将原本黑漆漆一片的丹田,照得明如白昼。霎时间。洞府内弥漫的灵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召唤,竟开始疯狂涌向修炼室,徘徊在陆鹤周围,化作肉眼可见的雾气。呼呼——陆鹤下意识张嘴,直接将丝丝缕缕的雾气吞了进去。不多时,便见一缕接着一缕的灵机雾气,透过四肢百骸,融进流转不息的气血。汩汩!汩汩!泉眼之中,一缕极细微的赤色法力流淌而出,在空阔丹田里欢快游曳。若是将这缕法力放大,则定会发现,其完全是由无数道纹交织着九枚仿若太阳般的微小真符而成。每一次游曳,都弥散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法力波动。陆鹤幽幽转醒。顷刻间,宛若一座火山复苏般,体内霍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暴烈气势。不过气势只持续了一瞬,旋即就被陆鹤尽数收敛,不泄分毫。显然,法力乃是陆鹤精气与心神意志凝练而成,纵使没有经验,亦能如臂指使,控制自如。“朝为凡,暮化仙,自此便是为仙道生灵!”陆鹤站起身,眸子里升起一道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。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,不自觉快速从脑海闪过。日夜劳作时的叫苦连天,手上干活磨出的老茧,穿烂的草鞋,被庐舍气味熏得睡不着……等等。一切的一切,尽皆凝作脸上的一抹唏嘘。佃农陆鹤已经是过去式了。取而代之的是——仙师陆鹤!“对了,还未感受餐气境究竟有何奥妙……”陆鹤摇了摇头,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细细体悟起自身迈入餐气境后的变化。半刻钟后。只见他似乎发现了什么,蓦地睁开眼睛,表情写满震撼。陆鹤竟然能感知到剩余的寿元,而且没有半点模糊之处,清晰到不能再清晰!“餐气一层修士,无病无灾,能活一百二十岁?”陆鹤思忖道。刚刚那枚紫玉简中关于仙道餐气界的介绍,随之涌上心头。“餐气十二层,从低到高,依次会修炼赤精泉、绛宫海、通神桥以及紫金阙四方人体秘境。每修炼一方秘境,寿元便会增长三十载。”“这般算下来,餐气十层以上的修士,岂不是能活到两百一十岁?”简单算了算。陆鹤顿时一阵咋舌。如此寿数,若是放在前世,都差不多能见证一个朝代的兴衰更迭了。关键在于,餐气境仅仅不过是此方仙道修行的第一境。呼——未来可期!他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明亮无比。稍微歇息了片刻。陆鹤就迫不及待地起身,从外面厅室取来一个半尺见方的青铜盒子。打开后。五块拇指大小的不规则黢黑铁块,瞬间映入眼帘。“六十斤灵金,居然只有这么一点?”陆鹤愣在了原地。望着这盒卢管事取来的灵金,若不是手上的重量确实没问题,他还以为东西被黑了呢。“不对啊,铸造第一层诸法妙见宝轮,甚至连这六十斤都用不了……那我的宝轮得有多袖珍?”陆鹤眉头皱成了一团。他不由想到自己将来在白鳞湖与人斗法时,高喝一声看法宝,结果掏出来的竟是一个指头宝轮的尴尬场面。敌人若是站远一点,或者眼神差一些,弄不好都看不见它——诶,看不见才好!陆鹤突然反应过来,眼神亮起。他将铜盒里的五枚铁块倒在手里。皮肤接触的瞬间,陆鹤便发现其与白毫那柄灵铁长剑的不同。这灵金竟然在自发牵引周围的天地灵机。“不愧是炼制法器的材料。”陆鹤舔了舔嘴唇,当即沟通起意识深处的【白猿童子洞演图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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