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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武侠修真 > 伯言传 > 第99章 锦袍缚心 宴启波澜

第99章 锦袍缚心 宴启波澜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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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场精心策划、旨在昭告天下的身份转变仪式中,伯言被几位训练有素、举止轻柔的宫女引领至一间极为宽敞、布置奢华的偏殿。殿内熏香袅袅,温热的浴汤早已备好,漂浮着名贵花瓣与宁神草药。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整。他被服侍着,褪下了那件伴随他经历生死、象征着过往身份与力量的赤红陵光神君袍。当那熟悉的、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炽热感从身上剥离时,伯言的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,仿佛某种重要的部分被强行取走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同样以红色为底,却呈现出更为鲜艳、庄重色调的皇子常服。这身袍服由上等的江南云锦制成,光滑如镜,触手生凉。袍服之上,用真正的金线以繁复无比的“盘金绣”工艺,绣满了张牙舞爪、形态威猛的五爪金龙图案,龙身蜿蜒盘旋于云海之间,鳞甲分明,龙目以细小的黑色宝石点缀,顾盼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皇族威仪。衣襟、袖口与下摆处,则以玄色缎料滚边,其上用银线绣着连绵不断的如意云纹,极尽华丽高贵,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龙国皇族的独特风貌与无上权威。

在宫女们灵巧的双手下,伯言的黑发被仔细梳理,用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冠束起,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俊朗面容。镜中的少年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在华服的映衬下,确实更添了几分平日不曾有的贵气与雍容,举手投足间,似乎也开始隐隐透出贵族子弟应有的气度。

然而,这外观上堪称脱胎换骨的改造,并未给伯言带来丝毫的喜悦与自在。恰恰相反,随着更衣沐浴、梳妆打扮的进行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束缚感,如同逐渐收紧的蛛网,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这束缚,始于最基本的日常。从踏入浴桶开始,便有宫女在一旁低声指导,如何坐姿,如何动作才算得体,甚至连擦拭身体的方式、更换内衣的顺序,都有着一套繁琐而严格的规定。他被迫接受了一系列细致到近乎苛刻的个人礼仪教育。宫女们面无表情,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地示范、纠正,让他清晰地了解到,在这深宫之中,即便是最私密的生活细节,也充满了必须遵守的“规矩”。

这些规矩延伸至方方面面:如何在宴会时保持最恰当的坐姿与进食姿态,如何与他人交谈时既能保持皇族尊严又不失亲切,行走时步幅多大,见礼时躬身几许,眼神该如何流转,笑容该如何展现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被框定在严格的框架之内,不容丝毫行差踏错。这一连串的学习,让伯言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种可怕的未来图景——在高调而虚伪的场合,他必须如同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,时刻表现出完美无瑕的姿态,自觉地将自己置于无数审视的目光之下,小心翼翼地应对那些数不尽、记不完的宫廷礼仪,以及隐藏在微笑与客套背后的政治暗流。

宫女们尽职尽责,如同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,执行着她们被赋予的职责。但伯言的内心,却在沉默中激烈地反抗着。他不习惯连洗澡穿衣都被如此细致地“监控”,不适应这种将人切割成标准模块的精细生活,更厌恶那些如同无数细丝、企图将他从头到脚缠绕包裹起来的规矩与约束。“不自由,毋宁死。”这六个字,如同沉重的鼓点,在他心湖深处一下下敲响。或许,他骨子里就并非注定要成为一名困于金丝笼中的高贵皇子。他的本心,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渴望,仍旧是那片记忆中的须臾幻境,是海阔天空的自在,是御剑乘风、无拘无束的逍遥。

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身上这件绣工精美、价值连城的红色皇子服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线凸起的纹路。剑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,脑海中浮现的,却是另一身更为炽烈、更为纯粹的红袍——那件陪伴他斩妖除魔、随心而动的陵光神君袍,以及身着那身红袍时,于云海间纵横、于天地间呼吸的那份简单而真挚的自由。他的心中雪亮,前方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,他需要面对的,绝不仅仅是这一身华丽的外表,更多的,将是来自这突兀的皇子身份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挑战、算计与责任。伯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,气息微浊,但那双眼眸深处,却依旧保持着如古井般的坚定与清明。既然命运将他推至此处,作为皇子,他别无选择,必须学会如何戴着镣铐舞蹈,如何在这华丽的牢笼中承接这份全新的生活,并承担起所有随之而来的、沉重如山的一切。

当晚,伯言被引至举行皇家晚宴的“琼华殿”。殿内灯火通明,金碧辉煌,巨大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,将整个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昼。他的眼前,展开了一片极尽奢华的美食盛宴。放眼望去,数十张紫檀木雕花长案依次排开,每张案几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馔,从山珍海味到时令果蔬,从精巧点心到滋补汤羹,数量之多,种类之繁,令人眼花缭乱,难以置信。仅仅是摆在他面前、属于他一人区域的五张空位案几上,所陈列的菜肴便已琳琅满目,精致的官窑瓷盘银盏相互辉映,食物的香气与美酒的醇芳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空气中。

尽管自幼生长在孤岛,从未见过如此阵仗,伯言内心涌起的,却并非惊喜与食欲,而是一股强烈的不安与不适。曾经沧海难为水,见识过天地之辽阔,体验过生存之艰辛的他,面对这眇小(于天地而言)却极致奢靡的酒席,只觉得格格不入。他忍不住偏头,低声询问侍立在一旁的宫女:“这样的晚宴…平日里…也是如此吗?这里的所有人,平常都在一起…吃这么多?”

那宫女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,却隐隐透着一丝身为皇室仆役的引以为傲:“回三皇子的话,通常晚宴的菜肴会稍少一些,大约…二百道左右。今日是为了迎接您的归来,宫内特意又增添了八十道新菜,以示隆重庆祝,彰显皇恩浩荡。”

二百道?还只是“稍少”?再加上八十道?伯言感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丝丝缕缕的心疼与愤懑蔓延开来。在他的观念里,食物是维系生命、饱腹暖心的珍贵之物,如此巨大数量的浪费,简直是罪过。看着那些许多几乎未曾动过、最终命运很可能是被倒掉的珍馐,他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。这些被轻易消耗、被视作排场象征的肉食与供应,其背后是多少农人的汗水,是多少贫苦之人求之不得的梦想?这无疑是一种建立在他人辛劳与匮乏之上的、冷酷的奢侈。

就在伯言心绪难平之际,殿外传来太监悠长尖细的通传声:“陛下、娘娘驾到——!”

顿时,殿内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。众人纷纷起身,垂首恭立。

只见龙帝龙复鼎与龙后莫莲,在一众宫女、太监的簇拥下,缓步踏入琼华殿。龙帝身着明黄龙袍,头戴冕旒,面容威严沉静。龙后莫莲则是一身凤穿牡丹的正式宫装,雍容华贵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。跟随在他们身后的,是身着皇子礼服的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。他们的到来,瞬间成为了整个殿堂绝对的焦点,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
伯言站在原地,依照新学的礼仪微微躬身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掠过那满桌的菜肴,泛起淡淡的、难以融化的惆怅。

细心的莫莲注意到了伯言眉宇间那抹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郁色。她在龙帝身侧落座后,便温柔地望向伯言,轻声问道:“伯言,怎么了?可是今日的晚宴,不合你的胃口?或是舟车劳顿,身体尚有不适?”

伯言闻声,转过头,对莫莲露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尴尬的微笑,斟酌着词语回应道:“不,娘,菜肴…都很精美。只是…实在太丰盛了。如此奢侈…平日在须臾幻境,是绝无可能,也不敢想象的。”

莫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怜惜,她理解伯言过去生活环境的简朴,声音低沉而优雅,带着劝慰之意:“好孩子,娘明白。皇室的规矩与日常用度,确实与你原先的生活大不相同,初时难免不适应。然而,这也是龙国传承已久的传统与体面所在。我们身处其位,享万民供奉,更应对每一餐衣食,心存感激,不忘根本。”

这时,端坐于主位、一直沉默聆听的龙帝,沉稳地开口补充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教导意味:“伯言,既入皇家,便当时刻谨记身份。这等宴饮,日后乃家常便饭。你应当尽快习以为常。这不仅是对天下辛勤百姓的尊重,更是我龙氏皇族,统御四海、恩泽天下所应有的气度与格局。”

而坐于稍下首的大皇子龙伯昭与二皇子龙伯渝,则趁着父母与伯言交谈的间隙,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眼神中,没有兄弟间的亲切,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与看好戏的意味。或许他们早已麻木于这等奢华,又或许,他们正是在等待着这位来自“乡野”的三弟,在面对这皇家做派时,会露出何等窘迫或是不合时宜的反应。

在严格遵循等级尊卑的皇族宴会入场仪式中,伯言在宫女悄无声息的提示和引导下,开始有些生涩地演绎起他崭新的皇室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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