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停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倒也是显得他的愿望之纯粹——想有个家而已。”
“想有个家而已。”
这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几个字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瞬间击中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。回想起方才剑身映出的,那五岁幼童在祖母怀中痛哭、诉说着十二年等待与期盼的画面,再结合这“像有个家而已”的总结,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理解,悄然弥漫开来。
大殿内的讨论声,不知不觉间平息了下去。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这位神秘的元掌门身上。
“灵力,本是无知无识之物。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!”她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为了保护无法伤害自己的至亲,为了保护心中珍视之物,即便动用了不被世俗认可的力量,这种行为,称之为正当防御,称之为守护之怒,亦不为过!”
说完这段话,她的手指再次轻轻拂过琴弦,这一次,发出的是一段悠扬、绵长、带着抚慰与希冀意味的尾音,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。
整个大殿,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静。每个人都被这番话深深触动。判断一个人的好坏,难道真的只能依据其力量的外在表现吗?其内心的真实渴望、其行为的最初动机,难道不更应该被审视吗?
“我赞同元掌门的意见…”短暂的沉默后,另一位纱帘后的掌门缓缓开口,表示了支持。
“附议。”
“此子心性,确有可悯可鉴之处。”
越来越多原本保持中立或心存疑虑的掌门、长老,开始出声附和。形势,在悄然逆转。
龙后莫莲一直紧紧注视着台下的一切,她的心随着伯言的遭遇而揪紧,又因元掌门的话语而升起一丝希望。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站在文官前列的舅舅,太师吴烨。
吴烨感受到了外甥女那充满了期盼与恳求的目光,他心中了然。作为龙国三朝元老,德高望重的太师,他的态度,在此时至关重要。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迈着沉稳的步伐,走到大殿中央,向着高台上的龙帝和龙后,深深一揖:
“老臣,吴烨,启禀龙帝陛下、龙后娘娘。”
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须发皆白、却精神矍铄的老臣身上。
“既然,”吴烨的声音洪亮而有力,字字清晰,“这位少年龙伯言,已经通过了求真剑的试炼——尽管过程出乎意料,但求真剑确已映照其血脉根源与部分本心。其为龙氏分支后裔之身份,应无疑虑。”
他此言一出,在场方才表态支持的众位掌门们纷纷颔首,表示认同。他们皆是龙血盟的中流砥柱,他们的集体意志,即便是龙帝,也无法完全忽视。
吴烨微微直起身,目光扫过众掌门,最后落回龙帝身上,继续道:“此子年纪虽轻,然其实力、其心性、其潜力,方才诸位有目共睹。仙缘大会上舍身护民是为仁,求真剑中守护至亲是为孝,面对绝境不屈不挠是为勇!如此仁、孝、勇兼备之少年英才,实乃我龙国皇室之幸!”
他再次深深鞠躬,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动:“故此,老臣在此,恭贺龙帝陛下、龙后娘娘——喜得麟儿,重获皇子!恭喜陛下与娘娘,收得如此出色的三皇子!”
“恭贺陛下!恭贺娘娘!”随着吴烨的话音,许多官员和掌门也顺势躬身,齐声祝贺。声音汇聚成流,回荡在玲珑阁内。
龙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众位掌门的面容,或带着欣慰的微笑,或保持着庄重的肃穆,他们的眼神与之前那种事不关己或隐含质疑已然大不相同。这一切的改变,皆因台下那个被七星锁束缚、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——龙伯言。他的出现,他的力量,他背后可能牵扯的隐秘,以及他此刻展现出的“价值”,已经让这些掌控着龙血盟庞大资源的巨头们,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。
龙帝的脑海中,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承诺——“若能通过求真剑试炼,便收你为义子”。那话语如同昨日之风,犹在耳畔。当时或许存了借刀杀人之心,或许只是权宜之计,但如今,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龙血盟核心力量几乎一致认可的形势下,这个承诺,反而成了眼下最能稳定局面、顺理成章台阶。
他的目光微转,落在身旁的龙后莫莲身上。她依旧忧愁地望着台下,那眼神中的哀伤与不舍,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着龙帝内心最深处那仅存的一丝属于父亲的情感。权力的博弈,家族的维系,人心的向背…种种因素在他心中飞速流转、权衡。
终于,龙复鼎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,那叹息轻微得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下一刻,在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中,那紧紧束缚着伯言、散发着七色灵光的“七星锁”,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,灵光瞬间内敛,锁体如同失去支撑的灵蛇,迅速变得松弛,随即化作一道流光,“嗖”地一声飞回了龙帝的宽大衣袖之中,消失不见。
伯言只觉得周身一松,那钻心的剧痛与灵力的滞涩感骤然消失。他踉跄一步,勉强站稳,体内那暗红色的能量似乎也因为方才的消耗与压制而暂时沉寂下去。他站在那里,身姿依旧挺拔,尽管脸色苍白,衣衫凌乱,但那双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眸中,却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与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他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、属于自身的正统灵力,滋养着受损的经脉,并未立刻开口。
龙帝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伯言身上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审视,有考量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。他顿了顿,声音恢复了帝王的雍容与威严,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,多了几分命运的沉重:
“诸位掌门之心意,诸位爱卿之谏言,朕,已明了。”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,“龙伯言,你之勇毅,你之…纯粹,确已赢得龙血盟之认可。求真剑试炼,你虽方式迥异,然终究…算是通过。”
他略微提高了音量,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告:“朕,金口玉言,既已有言在先,自当遵从。今日,当着满朝文武,龙血盟诸派之面,朕便收你为义子,赐你重归龙氏宗谱!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:“从即日起,你,龙伯言,便是我龙国之三皇子!享皇子尊荣,担护国之责,望你谨记今日,恪守本分,勿负朕望,勿负天下苍生之望!”
“他已经死了…”站在朱云凡身侧的小乔,听着这“隆重”的宣告,却忍不住低声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,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讽刺,“他现在是他爹的干儿子…这算是什么事情嘛…”
她抬起眼,望着大殿中央那个孤身而立、被迫接受这诡异身份的红色身影,贝齿轻轻咬住下唇,眼中满是不甘与困惑:“伯言他…明明就是真真正正的三皇子啊!为什么…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接受这样一个‘义子’的身份?这到底…算什么啊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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