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,透过精致的窗棂,洒在襄国皇宫内苑。龙复鼎正为未婚妻莫莲梳理着如瀑的青丝。铜镜中映出莫莲清丽绝俗的容颜,也映出龙复鼎眼中那一闪而逝、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——愧疚、决绝,还有深沉的野望。
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莫莲敏锐的感知。她看着镜中身后的男子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你有心事么?”
龙复鼎梳理的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又流畅起来,声音低沉:“央国之围,昨夜应已解了。李明水及其三万精锐,已成冢中枯骨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缠绕着柔顺的发丝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但为了你我的未来,为了跳出这世代轮回的樊笼,我尚有不得不为之事。安逸的泗州,回不去了。”
莫莲心中微颤,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。他眼中的光芒,绝非甘于平凡之人所能拥有。她幽幽一叹,声音带着无奈与理解:“复鼎…我们两个人就此打住,远离纷争,回泗州安度余生,不是也挺好么……”
“你不懂,莲儿。”龙复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…厌恶。
“我不甘心!不甘心像芸芸众生一般,生、老、病、死,婚配、生子,然后看着我们的子孙后代,重复着同样枯燥乏味、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轮回!那样的生活,平静得令人窒息,安稳得让人作呕!它消磨意志,扼杀可能,是世间最大的无趣与折磨!”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透露出对既定命运刻骨的憎恶和对超越极限的强烈渴望。
莫莲看着镜中他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火焰灼热得让她心头发紧,却也让她明白无法改变。她沉默片刻,从妆奁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环——九霄验心环,轻轻摩挲着,仿佛从中汲取力量。最终,她抬起头,眼神恢复了平静与支持:“我明白了。作为你的未婚妻子,我…选择相信你,支持你。前路艰险,你…骑着飞羽去吧。”
她知道他必定有事隐瞒,但手中的玉环告诉她,眼前之人的心,至少在对待她的情意上,是真实的。这就够了。
龙复鼎跨上莫莲的爱驹——通体雪白、神骏非凡的千里马“飞羽”。手持杨帝所赐的玉章,他一路畅通无阻,策马如电,风驰电掣般冲出襄国一关、二关,马蹄踏起滚滚烟尘,直扑央国腹地而去!
此刻的央国朝堂,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和恐慌之中。噩耗如同淬毒的冰锥,刺穿了帝国的脊梁:征襄大将军李明水连同三万精锐前锋,一夜之间化为腐肉脓血,非战而殁于一场诡异绝伦的瘟疫!残兵带回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:襄国不仅早有防备,竟已联合成、卫两国,意图趁央国攻襄之际,反戈一击,直捣黄龙!
央帝高踞龙椅,面如金纸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,每一次叩击都敲在满朝文武紧绷的心弦上。殿内争吵声浪滔天:
“此乃襄国妖邪之术!当尽起王师,犁庭扫穴,以雷霆之势报此血仇!”主战派残余的人,声音却透着色厉内荏。
“瘟疫凶怖,沾之即死!成卫联军虎视眈眈!当务之急是求和!割地、赔款,只要能息兵戈,在所不惜!”主和派,恐慌写在脸上。
“李明水死前军报疑点重重!焉知不是其冒进中伏,为脱罪而构陷襄国,编造这成卫联军的弥天大谎?!”疑心派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粮秣告罄!兵员枯竭!卫国与成国边境烽燧频传!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如何调兵?!”推诿派,满是无力感。
半日的紧急会议,除了徒增绝望,一无所获。帝国的巨轮仿佛正驶向漆黑的深渊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,大殿一角,一直闭目养神的权臣梁康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,扫过惶惶众臣,最终落在那空悬已久的谋臣位置——那是他一手挖掘、力荐于帝前,近来却称病告假的心腹,“慕容复”的位置。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在他眼底深处掠过,旋即被更深的城府掩盖。
“报——!!!”殿外一声嘶哑长喝撕裂了混乱,“慕容大人回朝觐见——!”
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扇洞开的殿门。刺目的阳光涌入,勾勒出一个逆光而来的挺拔身影,白绸龙纹袍在光晕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步履从容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间隙,渊渟岳峙的气场瞬间压倒了殿内的惶惑。
光影褪去,面容清晰——剑眉星目,正是告病出游月余的“慕容复”,也正是骑着飞羽从襄国跑回央国的龙复鼎;他在央国也有着身份,巧合的是,他在央国和襄国的身份是一样的,都是谋臣,不过可能谋的并不是两位国主...
“臣,慕容复,拜见皇上!惊闻国难,星夜驰归,特来为陛下分忧!”声音清越沉稳,如定海神针。
梁康看着那熟悉的面容,心中悬着的大石似乎落下几分。是他回来了,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,或许真能力挽狂澜?
“爱卿!朕的爱卿啊!”央帝失态地起身,几乎是踉跄着冲下丹墀,一把抓住“慕容复”的手臂,力道之大,指节发白,“你可算回来了!朕…朕悔不听你当日之言啊!”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转向梁康,“梁相!你看!朕的麒麟儿回来了!大央有救了!”
“慕容复”顺势躬身,声音饱含沉痛:“陛下保重龙体!臣…当日力谏,襄国虽小,然地利险固,海贸富甲,强攻如以卵击石,当以智取,徐徐图之。奈何李将军…忠勇可嘉,然刚愎自用,一意孤行!终致身陷死地,累及三军,陷我大央于累卵之危!臣闻讯…五内俱焚!”
字字句句,将血海深仇的根源,死死钉在李明水的棺材板上,同时将自己塑造成洞悉先机的智者;只不过众人不止,这不过都是龙复鼎多年计算的结果罢了。
央帝老泪纵横,紧握其手:“是朕之过!是朕之过啊!爱卿既归,必有良策救朕,救大央?!”
梁康也微微颔首,目光中带着询问与期待:“慕容,值此危难之际,你有何良策,速速道来!”
“慕容复”眼中精光一闪即逝,嘴角那抹计划得逞的弧度被完美的忧国忧民所掩盖。他从容自怀中取出一卷绢帛,双手高举:“陛下、梁相勿忧!臣忧心如焚,一路疾驰,呕心沥血,已为陛下筹得万全之策!此乃退敌布防方略,请陛下御览!”
央帝如溺水者抓住浮木,一把夺过绢帛,双手颤抖着展开。梁康也凑近观看。群臣屏息,目光灼灼,仿佛那薄薄的绢帛承载着帝国最后的生机。无人察觉,“慕容复”低垂的眼帘下,冰冷的笑意终于肆无忌惮地绽放。
缚龙之策
巨大的央国全境舆图被迅速铺展于殿心。犹如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,朝堂焦点瞬间转移。
“慕容复”立于图前,指点江山,意气风发,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:
“西线!”他手指重重戳在北部苏梅重镇,“此地驻军约五万,乃北部屏障。然成国兵锋最盛处,在其西南!臣意,即刻抽调苏梅精锐两万,火速驰援溪水城!”指尖滑向西方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。
“溪水城地势高绝,易守难攻,粮秣水源充盈,且为西线枢纽。原西守军三万与此两万精锐汇合,足成五万虎贲!纵使成军一时猖獗,夺我边境数城,只要溪水雄城在手,待我大军休整完毕,居高临下,雷霆出击,收复失地易如反掌!此乃以空间换时间,以坚城耗敌锋!”
殿内一群皓首老臣,平日只知催粮征税、吟风弄月,对着复杂的地图早已晕头转向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甚清。此刻听着“慕容大人”条理清晰、掷地有声的分析,只觉高深莫测,纷纷点头如捣蒜,口中喃喃:“慕容大人高见!”“此乃老成谋国!”梁康也凝神细看地图,眉头微蹙,似乎在推演此策的可行性,但暂时未置可否。
“东线!”龙复鼎手指东移,落在一处险峻关隘,“卫军狡诈,必攻我东部软肋!然东部门户,唯在虎跃岗!此乃咽喉锁钥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!臣请陛下,速聚东部诸军于虎跃岗,深沟高垒,严阵以待!纵有小城暂失,不过疥癣之疾!只要虎跃岗不失,京师东大门便固若金汤!卫军纵有百万,亦难越雷池一步!”
这番“弃卒保帅”的言论,在恐慌的文官耳中,竟成了稳妥持重的良策。梁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终于,一位稍通实务的老臣颤巍巍开口:“慕容大人…此策虽固守要害,然…然西、东两线边境百姓何辜?一旦城破,岂非生灵涂炭?”这疑问,正中龙复鼎下怀。
“问得好!”龙复鼎赞许地看了那老臣一眼,仿佛早已成竹在胸,“此乃第三步——迁民令!陛下可即刻下旨,命西线、东线临近边境之百姓,尽数南迁!同时,敕令南部边关守将陈宫,许其就地自行募兵!”
他环视众人,侃侃而谈:“襄国借成卫之兵,只为自保,绝无进取之心!故南部压力最轻。陈将军募兵,一则可充实南部防御,震慑宵小;二则,此新募之军,恰可作为一支强大的战略预备队!一旦西线或东线战事吃紧,需要增援,或京师有警,此军便可星夜驰援,成为拱卫京畿、扭转战局的奇兵!此乃以空间换安定,以民力蓄军力!”
完美的逻辑闭环!以空间换时间,以坚城耗强敌,以迁民避战火,以募兵蓄后力!每一环都看似无懈可击,充满了文官们推崇的“大局观”和“稳健”。
央帝听得心花怒放,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,拍案叫绝:“妙!妙啊!爱卿真乃朕之子房、孔明!算无遗策,社稷之幸!”
狮虎山武影唯一真传弟子,他的算计与计谋,早就如齿轮一般环环相扣,更让这份“妙策”镀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金光。皇帝金口已开,满朝文臣哪还有异议?唯有一片歌功颂德之声。
梁康看着意气风发的“慕容复”,又看了看龙心大悦的皇帝和附和的大臣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。这策略看似完美,但将大量兵力收缩至几个要点,放弃广袤边境,将百姓驱离故土,又将募兵大权下放给边将……总感觉哪里透着一股刻意的虚弱和混乱。
但此刻国难当头,皇帝和众臣都已将此视为救命稻草,他身为举荐人,一时也难以找到确凿证据反驳,只得暂时按下疑虑,沉声道:“慕容此策,思虑周详,于当前局势,不失为权宜之法。陛下,当务之急是速速颁旨,各部依策行事,刻不容缓!”
“准!准!梁相所言极是!即刻拟旨,八百里加急,传谕四方!”央帝仿佛抓住了主心骨,连声催促。
夜色如墨,吞噬了央都的繁华。“慕容复”的府邸深处,烛火摇曳,映照着龙复鼎毫无表情的脸。朝堂上的喧嚣与赞誉,此刻只余冰冷的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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