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应声而动。
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。
大青鱼、草鱼被按个头分开。
一些特别肥硕的准备留着过年吃或者送人,稍小一些的则准备腌起来或者晒鱼干。
这年头,没有冰箱,保存鱼肉主要就靠盐腌和风干。
但陆少平还有别的打算。
他挑出十几条最肥的鱼,特别是那些鱼腹饱满、一看就油脂丰富的。
“这几条,熬鱼油。”陆少平对伊莉娜说。
伊莉娜点点头,她见过陆少平以前熬过猪油,大概明白怎么做。
陆秋雪已经把一大锅水烧开了。
陆少平亲自动手,把肥鱼剖开,去掉内脏,清洗干净,切成大块。
然后直接下到烧干的大铁锅里,加点姜片和一点点盐,开始用小火慢慢煎。
刺啦一声,鱼块遇热。
很快,透明的油脂就被逼了出来,在锅里滋滋作响,渐渐汇聚成一小汪清亮的油。
浓郁的、带着独特鲜香的鱼油味,随着热气蒸腾起来,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这味道,对于常年缺油水的农村人来说,简直太诱人了。
张铁柱几个人一边分拣鱼,一边忍不住吸鼻子。
“真香啊…”
“少平哥,这鱼油熬好了,拌饭能吃三大碗!”
陆少平笑了笑,手里锅铲不停,小心地翻动着鱼块,让油脂充分析出。
火不能大,大了油容易糊,会有苦味。
得耐着性子,慢慢熬。
伊莉娜在一旁看着火,陆秋雪帮忙递东西。
橘红色的灶火映着几个人的脸,暖融融的。
熬了将近一个时辰,锅里的鱼块渐渐变得金黄酥脆,油脂也熬出了大半,清亮亮的,飘着诱人的香气。
陆少平用笊篱把油渣捞出来,放在一边。
油渣也是好东西,撒点盐或者辣椒面,香脆可口,是难得的零嘴。
熬好的鱼油,稍微晾一下,趁热用纱布过滤掉细小的渣滓,然后倒入准备好的几个瓦罐里。
鱼油冷却后会凝成乳白色,像猪油一样,但味道更鲜。
陆少平装了满满三小瓦罐。
“铁柱,这一罐给你家。”陆少平递过去一罐。
张铁柱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。
“少平哥,这…这太金贵了,鱼是你捞的,油也是你熬的,我咋能要…”
“拿着。”陆少平不由分说塞到他怀里。
“今天你们跟着忙前忙后,出力最多,应该的。”
“海子,强子,你们也一人一罐。拿回去,炒菜拌饭,添点油水。”
他又拿出两罐,递给王海和李强。
王海和李强接过还温热的瓦罐,手都有点抖。
这年头,食用油是定量供应的,每人每月就那么一点点,炒菜都得省着用。
这一小罐纯鱼油,抵得上家里小半年的油量了!
“少平哥…这…”王海眼圈有点红,不知道该说啥。
“谢了,少平哥!”李强用力抹了把脸,声音有点哽。
他们都知道,少平哥这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,有好处不独吞。
这份情,得记着。
“行了,别矫情了,赶紧拿回去,让家里人也高兴高兴。”陆少平摆摆手。
张铁柱几人这才千恩万谢地抱着瓦罐走了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淡淡的鱼油香。
陆秋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捏了块油渣,烫得直吸气,但还是吃得眉开眼笑。
伊莉娜小心地把剩下的鱼油罐子封好口,放在阴凉处。
看着陆少平被灶火映得发亮的脸庞,她心里暖暖的。
......
冬捕的大丰收,让陆少平在村里的威望更高了。
连带着,他带着人盖学校的事,也得到了更多社员的支持。
大家伙干劲儿更足了。
原本预计开春才能完工的学校,在刚腊月的时候,竟然提前封顶了!
青砖灰瓦,虽然朴素,但在村子里格外显眼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教室里的桌椅板凳,用的是矿场补偿的那些旧木料,请村里的老木匠带着年轻人打制的,结实耐用。
黑板是用锅底灰混合着胶水,在木板上反复刷出来的,虽然不如城里的好,但也能用。
眼看着学校就要投入使用了,新的问题来了。
这天傍晚,徐大强揣着烟袋,溜达到了陆少平家。
“队长,吃了没?屋里坐。”陆少平把他让进堂屋。
徐大强摆摆手,没坐,脸上带着点愁容。
“少平,学校是盖起来了,可老师的事…有点麻烦。”
陆少平给他倒了碗热水:“咋了?”
徐大强接过碗,叹了口气。
“公社刚下的通知,说是要跟上头精神,全面发展教育。”
“除了语文算术,还得开一门…外语课。”
“外语?”陆少平愣了一下。
这年头,农村小学能教认字算数就不错了,还开外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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