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查分号异动,邵关是必经之地,邵关三面环水,一面依山,唯有官道这一条路,若走水路,照杨妙真的话,怕是要碰上漕帮那一行人,不然她也不会敢在此大肆劫人。
沈明月缓缓收回按在满画肩头的手。
“姑娘既以邵关为要挟,我若不应,反倒显得不识时务。只是,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杨妙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似是没想到她这般快便松口:“你说。”
“其一,”沈明月抬眸,语气笃定,“我要漕帮少东家的全套身份凭证,包括他的行事习惯、人脉关系,半点差错都不能有。漕帮内部规矩森严,稍有疏漏,便是死路一条。”
杨妙真颔首:“这是自然,今夜便让寨中最熟悉漕帮的兄弟与你细说,凭证也一并备好。”
“其二,”沈明月顿了顿,目光转向满画与贺兰婴,“我这位书童,需留在寨中待命。此事凶险,多一人便多一分暴露的可能,且她留在此处,也能让姑娘放心,我断不会中途反悔。”
满画闻言急道:“公子!”
沈明月未曾回头,接着补充道:“寨中必须保证她的安全,若有半分差池,不但合作终止,后果,姑娘怕也承受不起。”
杨妙真盯着她看了半晌,便爽快应道:“可。我从不伤无辜之人,他在寨中,自有好酒好肉招待。”
“其三,”沈明月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拿到名册后,你需即刻兑现承诺,动用所有眼线助我行事,且不得干涉我的任何安排。”
“好!三个条件,我全应下!”
“明日卯时,我让人送身份凭证与漕帮底细来你住处,午时出发去码头。”说罢,扬声唤来两个少年,“带这位公子与他的护卫去收拾好的屋子,好生伺候着,不得怠慢。”
“公子放心,小书童我会让人另安置旁地,每日三餐按时送去,绝不委屈他。”杨妙真补充道,“倒是个爽快人,本姑娘喜欢爽快人。”
沈明月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转身带着贺兰婴往外走。满画被拉着走,急得眼圈微红,只能频频回头望,嘴里不住念叨:“公子保重!万事小心!”
西院是间独立的小院,院内种着几株枯木,屋中陈设虽简单,却干净整洁,火盆里燃着炭火,暖意融融。待引路的人退去,贺兰婴才低声开口:“郡主……”
沈明月“嗯”了一声,尾音拉长。
“……皎皎,人心难测。”
沈明月抬眼望向窗外,她声音平淡,却带着几分笃定:“我知晓。”
她何尝不知人心难测,杨妙真看似爽快应下所有条件,实则步步算计,不过是将她当作一枚棋子,用以探漕帮的险。可这棋局之中,谁是棋子,谁是执棋人,尚未可知。
“杨妙真有她的图谋,我们亦有自己的打算。”沈明月缓缓转过身,“她要名册,我们要邵关的眼线,不过是各取所需,互相利用罢了。阿娘不在,醉仙楼都有些乱了,邵关这桩事,若不能尽快查清,怕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她缓步走到火盆边,望着跳动的火苗,声音低了几分:“醉仙楼的脉络盘根错节,阿娘经营多年才稳住局面,如今她不在了,那些蛰伏的心思便都冒了出来。邵关是南北要道,分号出了纰漏,不仅断了消息来源,怕是还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,掌暗的东家至今也不曾露过面……”
“明日去码头,我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。”贺兰婴道,“漕帮若有异动,我定能护你脱身。”
沈明月微微一笑。
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她道,“今夜待破云寨的人送来漕帮底细,我们需仔细琢磨,摸清其中关节,方能做到万无一失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紧接着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:“公子,寨主吩咐送来的热水与吃食,可否送进来?”
沈明月扬声应道:“进来。”
两名山贼端着食盒走进屋,几碟热菜一碗汤,另有一壶热茶,热气氤氲。待他们摆好东西退去,沈明月才走到桌前坐好,拿起筷子,却并未动筷。
“皎皎?”
沈明月回过神,淡淡应了一声,夹了一口菜,入口清淡,倒也合口。只是她心思全然不在吃食上,脑海中反复思索着杨妙真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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