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死了。”
短短三字,仿佛能让周遭的一切骤然失声。
殿内压抑的啜泣、窗外晚风的轻响、甚至自己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,都在刹那间被抽离。
世界变成了一幅静默的画,皇帝疲惫的眉眼、沈书月失色的脸庞、软榻上太后苍白的面容,都成了模糊的虚影,在她眼前缓缓晃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蝉虫在里头疯狂振翅,又像是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着连绵不绝的回响,将那三个字反复碾磨。
沈明月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耳廓,指尖冰凉,触到的却是滚烫的皮肤。明明是盛夏,浑身却像是坠入了冰窖,血液顺着四肢百骸缓缓下沉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。
“皎皎?皎皎你怎么了?”沈书月察觉到她的异样,伸手想去扶她,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,就被她无意识地躲开。沈明月怔怔地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她想再问一遍,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能发出细碎的、不成调的喘息。
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沈书月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那层厚厚的屏障,隐约传到耳边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,眼前的虚影渐渐清晰,而那三个字带来的剧痛,也终于冲破了失聪的麻木,狠狠扎进心底。
“死了……”她终于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,“是什么意思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阿娘教她认字,她说“人死如灯灭,就是再也回不来了”。那时她似懂非懂,只觉得这个字不好看。
“再也……回不来了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带着执拗。这一次,皇帝终于抬眸看她,那双眼睛里,此刻只剩深深的悲悯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个动作,像是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她强撑的平静。眼泪终于冲破禁锢,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可她依旧没有哭出声,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她想起阿爹将她托付给皇祖母那日,殿外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。他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皎皎要乖,”他说,“等阿爹平定了边关,就回来,届时再找到你阿娘,我们……再也不会分开。。”
她记得自己还拽着他的衣角,不安地问:“阿爹要去多久?”
他笑了,眉眼弯起,那一刻,很像阿娘,他说,“等桂花飘香的时候,阿爹就牵着你和你阿娘的手,去城外的山亭看月亮。”
她想哭,想喊,可嘴唇翕动着,只能发出细碎的、破碎的气音,像被扼住喉咙的幼鸟。
沈书月连忙将她紧紧揽进怀里,拍着她的背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皎皎,哭出来,哭出来就好了……”
可她哭不出来。
她只能张着嘴,任由眼泪汹涌,任由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、没喊出声的呼唤,在心底憋闷。
皇帝依旧坐在榻边的杌子上,没有起身,脊背却比先前绷得更紧了些。
他望着眼前几欲昏厥的小姑娘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——有悲悯,有不忍,还有一丝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愧疚。
他想说些什么,想说“节哀”,想说些劝慰的话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那些话太轻,太苍白,根本撑不起一个孩子骤然崩塌的天。
他终究只是皱着眉,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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