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熙望着崔行止颤抖的背影,听着那字字泣血的诘问,他素来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下,眼眶早已红得似要滴血。
他立在灵前,听着崔行止字字泣血的诘问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,指腹深深嵌进掌心。灵堂的白烛明明灭灭,映着他苍白的面容,那双素来深邃锐利的眼眸,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怆然。
没有半分犹豫,他屈膝,重重跪在了青砖地面上,一声闷响,惊得周遭的哭声都静了一瞬。
他低着头,脊背挺得笔直,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,良久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是我……失言了。”
崔行止见他这般模样,胸中的悲愤更甚,赤红着双眼,猛地扬起手中的拐杖,便要朝着沈元熙劈头盖脸砸下去。跟来的崔家小辈们见状,脸色霎时煞白,忙不迭地涌上前去拦,拽胳膊的拽胳膊,抱腰的抱腰,急得声音都发颤:“祖父!使不得!”
“你这个混账!我打死你!”崔行止怒喝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破了音,嘶哑难听。
拐杖带着风声落下,却在离沈元熙头顶寸许的地方,被一只颤抖的手死死攥住。
“够了!”
崔母不知何时被仆妇扶着站了起来,她攥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,指节泛青:“你要当着阿月的面打她亲父?!你打死他,我的敏儿就能回来吗?”
她望着崔行止通红的眼,又看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元熙,泪水顺着脸颊滚落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:“灵堂之上,莫要失了体统……她在天有灵,也不愿见我们这般。”
崔母的目光越过满堂缟素,落在灵位侧立着的沈明月身上。那孩子一身白孝,垂着眉眼,肩头微微耸动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“阿月。”崔母哑着嗓子唤她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沈明月身子一颤,抬起头时,眼眶早已红透。她手攥着衣角,一步步挪过去,还未站定,便被崔母伸出的手紧紧拉进了怀里,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。
“好孩子,莫怕。”崔母贴着她的耳畔,说得无比清晰,“跟着外祖母回邵关,咱们不在这里了。”
崔行止看向被崔母护在怀里的沈明月,带着无力的沙哑:“阿月她……她到底是上了玉蝶的郡主,宗室玉牒上记着名讳的,你带不走的。这京城的天,邵关的地,从来都隔着万水千山,不是想走,就能走的。”
崔母猛地回头,死死瞪着崔行止,积压的悲恸与愤懑尽数化作一声嘶吼:“我管她什么玉牒郡主!我只管她是敏儿的骨血!”
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抱着沈明月的手臂却收得更紧:“她上无兄长帮扶,下无弟妹作伴。何况,这是我独女的独女,亡女的遗女,我不过是想带她回邵关,离这伤心地远些,护她一世安稳,这也错了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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