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,停在安远侯府的朱漆大门前。门房早已候着,见帘子掀起,连忙行礼问安:“侯爷,少爷,您二位可算回来了。”
谢老侯爷虚扶了一把,问道:“都安置妥当了?”
“回老侯爷的话,都妥当了。按您的吩咐,后日便可启程。”
他没再多问,抬脚往府里走,安远侯身姿依旧挺拔,只是背影落在暮色里,添了几分萧索。
“阿灼,陪祖父走走。”
谢明灼应声跟上,昏黄的天光漫过飞檐,落在墙上,映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。
“一封辞呈,我写了三稿。头两稿,皆是请辞归乡,唯有这最后一稿,只说我年事已高,不堪重负,恳请皇上恩准我携孙儿归乡,守着谢家的祖坟,颐养天年。”
梅树下,树影婆娑。谢老侯爷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:“后日,你的好友若是要送,便让他们送送。此去归乡,再回来,怕是难了。”
恰在此时,门房匆匆走来:“侯爷,少爷,宫里来人了,说是皇上赏了东西,让咱们好生收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谢明灼眉头微蹙,狩猎才出尽风头,甫一回府,后脚赏赐就跟了进来,实在不像是简单的体恤。
“阿爷。”他抬眸看向身旁的老人,“皇帝此举,怕是不止赏物这般简单。”
谢老侯爷缓缓颔首,目光落在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,眼底神色晦暗不明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咱们行得正坐得端,他便是想寻错处,也寻不到。”
他说着,抬脚往正厅走:“走吧,去瞧瞧都赏了些什么。”
来人是御前当值的熟面孔,见了谢老侯爷,连忙笑着迎上来,嘴里说着场面话。待礼数周全,身后人捧上赏物,一方锦盒被小心翼翼地置于案上。
“皇上说,侯爷劳苦功高,此番归乡,原该多赏些物什,只是怕您嫌累赘,便只备了这柄如意,聊表心意。”老太监笑得眉眼弯弯,“还有句话,奴才得替皇上捎给三公子——少年英才,他日,定有大用。”
谢老侯爷握着扶手的手微微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地领着人谢恩。待将人好生送走,下人也都退了出去,安远侯才抬手示意他打开锦盒。
一柄和田玉如意静静躺在其中。如意之下,还压着一张纸。谢明灼伸手抽出,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,笔力遒劲,正是帝王亲笔:“暂归亦好,待朕召尔。”
短短八字,却像是定好了结局。谢明灼蓦地抬头看向他,只见谢老侯爷望着那行字,久久不语。
“呵。”老侯爷摆摆手,“去把赐你的剑拿来。”
谢明灼应声转身。不多时,便捧着木匣回到正厅。
一柄长剑静静躺在绒缎里,剑身由玄铁铸成,色如秋霜。老侯爷嗤笑一声。
“你可知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孙儿不知。”
“此剑名唤‘宴’,天下宴。亦是……谢怀远的宴。”
1秒记住顶点小说:www.dingdlannn.cc。m.dingdlannn.cc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