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月刚在崔氏身侧站定,指节还无意识绞着衣带,心里就没由来地升起些许不安。甫一抬头,就迎上传奉官状似无意的一瞥,目光若有若无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。
太后的心腹苏公公垂首立着,拂尘搭在腕间。他身侧的郑大人抖开圣旨,字字掷地有声地宣读起来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原南宫郡王沈元熙,忠君爱国,赤血丹心,胸怀楚囊之情。昔年戍守西北,驱寇安边,护佑我朝数载晏然,百姓赖之。名在当世,功在千秋。
特晋封裕亲王,锡之册宝。望尔此后上安宗庙,下抚黎元。
钦此!”
传奉官念罢收拢圣旨,却并未递与崔氏,只淡淡朝苏公公颔首。后者忙笑道:“太后另有懿旨,有劳郑大人。”
郑大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吏,下巴蓄着山羊胡子,他斜睨了眼苏公公,接过小太监高举的托盘。除了一卷懿旨,还卧着个红绸覆面的物什。
崔氏神色微动,心下了然。
“上谕:
沈氏宗室嫡孙沈明月,性行温良,知书识礼,太后躬闻甚悦,册封尔为妙仪郡主,享岁俸百两、禄米百斛……今有谢氏嫡孙谢明灼,怀才抱器,姿貌堂堂,兹特将尔指婚于彼,谨赐婚书一封、龙凤呈祥一对。待郡主及笄之年,礼部择良日完婚。
钦此!”
‘钦此’二字落音,直震得沈明月头脑发麻。饶是崔氏早有预料,亦是担忧地看过来。
郑大人揭开红绸,里头安放着一对精巧的玉佩,他取下其一递给她。另一边苏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堆起,耳边尽是老太监的谄媚笑声。
“这谢家簪缨世族,辈辈忠贞不二,教养的小辈也都是个顶个的好啊!”他说着,一甩手中拂尘,又朝二人躬身行礼,“老奴在此,就先恭喜亲王妃,贺喜郡主了。”
凝脂般的玉珏攥在手里,直硌得她指腹生疼,沈明月心里憋着一股气,恨不能骂他一句,这样好的人家,你怎的不嫁?
崔氏朝身后瞥了一眼,小丫鬟心领神会地取出荷包,笑吟吟走上前:“公公且拿去当个茶钱。”
苏公公忙不迭接下,暗暗掂了掂,麻利地揣进袖里,笑得像是一朵老菊花。
而郑大人却是抬手一挡,连连摇头:“皇恩浩荡,下官怎敢再受私礼?”
崔氏怜爱地轻抚女儿的发顶,侧身看向重重叠叠的月拱门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终究只是轻叹一声。
待一众人散去,小姑娘一头扎进她怀里,小声哽咽着。她的皎皎生在锦绣堆里,顺遂十余年,如今初尝身不由己,崔氏却不知该如何劝慰。
……
是夜,水榭。
主子屋里头点上了地龙,下人房里也都端了炭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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