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黑风林那特有的、带着股湿木头和烂叶子味道的轮廓,就出现在眼前。
昨天那场恶斗的痕迹还清清楚楚。
烧得焦黑的地面,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碎木头、破布条、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黑褐色血迹,空气里也还飘着一股子淡淡的焦糊味和腥气,混在清晨林间的湿气里,闻着让人不太舒服。
墓口那儿,郁达初和孟海昨儿晚上鼓捣出来的那个临时小结界,还在闪着微弱的黄光,在晨雾里一明一暗,像个喘气的萤火虫。
毛小方脚一沾地,气都没顾上多喘一口,立刻开始忙活。
他手里拿着罗盘,脚下踏着奇怪的步法,眼睛像是尺子,飞快地量着脚下的地,又时不时抬头看看天,再看看周围的树和山势,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。
这是在确定他那“子午九阳局”九个最关键的点位,差一丝一毫都不行。
古德和无心不用招呼,自动一左一右散开,像两尊铁塔,把毛小方和他看的那片地方护在中间。
古德干脆抱起胳膊,闭上眼睛,像是在打盹,实则把“灵觉印记”的感应放到了最大,细细地“听”着周围几百步内的风吹草动。
无心则微微弯着腰,眼神跟刀子似的,刮过每一片可能藏人的灌木丛、每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后面。
林子里安静得邪门。
大清早的,本该是鸟儿叽叽喳喳、虫子悉悉索索最热闹的时候,可这会儿,除了风吹树叶子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镇上还没完全消停的隐约吵闹,啥活物的声响都听不着。
这种静,反而让人心里头发毛,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着,闷得慌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毛小方终于选定了第一个点,就在墓口正南边大概三丈远的一块大石头边上。
那地儿平,朝向也好,能最早晒到日头。
他让孟海赶紧把石头边的杂草碎石扒拉开。
自己则从一个玉盒子里,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盒昨晚磨了半宿的、金闪闪红熘熘的粉末,又滴了几滴“午时水”进去,调成一种看着挺黏糊、金光里透着红霞的“墨”。
他屏住呼吸,用右手中指当笔,蘸饱了这“阳墨”,弯下腰,开始在那块清理干净的石面上,画下第一个、也是最要紧的核心符纹!
他动得很慢,很稳,每一笔下去,都好像有千斤重。
指尖的“阳墨”在石头上留下深深的、金红色的痕迹,那痕迹一画上去,就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子纯正平和的暖意,不烫人,但让人觉得心里头踏实。
随着纹路一点点延伸、交错,一个复杂得让人眼花、又隐隐跟天上星辰方位对应的符文模样,慢慢显了出来。
郁达初和孟海也不敢闲着,按师父昨天夜里反复交代的位置和顺序,在另外八个早就计算好的点位上,轻手轻脚地放下布阵要用的东西。
擦得锃亮背面刻满小字的大铜镜;摸着温润、里头好像有火光流动的玉佩;削得尖尖、用公鸡血泡过的桃木橛子;还有几块看起来灰不熘秋、但据说能引动地气的怪石头……
时间,就在毛小方全神贯注地勾画、两个徒弟蹑手蹑脚地摆放中,一点一滴过去。
日头越爬越高,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开,阳光变成一道道的光柱子,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
毛小方额头上、鼻尖上,已经密密地出了一层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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