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成的理由有些牵强,甚至有些降上仙的逼格,但匆忙之间,他也只能想到这个了。他手里的命运点数太少,没办法在这个世界肆意妄为。最关键的是,世事无常,他之前设想过的分享、共享、转移之类的成就...万韬话音未落,山谷骤然一暗。不是那种天光被硬生生掐灭的暗——云未聚,风未起,日头还悬在中天,可整个后山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,连影子都缩成了墨点,钉死在脚下。空气凝滞如胶,呼吸之间带着铁锈味,耳膜嗡嗡震颤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刮擦。“来了。”宋长老喉结滚动,枯瘦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,指甲刺破皮肉,血珠渗出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盯着侯策手腕上那枚灵柩护脉镯残存的裂痕——那里正缓缓浮起一道蛛网状的幽光,细密、冰冷、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,所过之处,青石地面寸寸龟裂,裂纹里却不见尘灰,只有一缕缕灰白雾气,似魂非魂,似气非气,缓缓升腾。那是……化神境修士撕裂空间时逸散的界隙余波。“不是侯峰。”万韬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是他的‘界碑’。”西门烈瞳孔骤缩:“界碑?!他竟把本命法器炼成了界碑?!”乔松心头一凛,命运点数面板悄然弹出——【检测到高维锚点波动(伪·化神境权限)】【判定:非实体降临,属远程投影+法则级干涉】【当前威胁等级:★★★★☆(四星半)】【建议:立即启动‘天命人’协同防御协议,否则所有元婴以下修士将在三息内神魂崩解】他指尖微颤,没敢点确认。四星半……比预估高了半星。侯峰没来,可他投下的这道“界碑”,已非寻常化神可比——这是将自身道则凝为界标,强行在异域钉下一根楔子,以法则为刃,割开天地经纬。暗影教这座山,此刻已被他视为待宰的祭坛。轰——!一道无声的炸裂在所有人识海深处爆开。不是声音,是概念。是“存在”本身被强行抹去一瞬的真空感。站在最前排的三个炼气弟子,连惨叫都未发出,身形便如烛火被吹熄,衣袍委顿落地,空荡荡,唯余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影,在原地微微扭曲了一下,随即彻底消散。他们丹田里那点微弱灵气,甚至来不及溃散,就被界碑逸出的灰雾吸尽,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。“散开!结九曜锁灵阵!”宋长老嘶声厉吼,袖袍狂舞,九道银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,凌空交织成网,堪堪护住身后十余名长老。可那银网刚成形,便如薄冰遇沸水,“嗤嗤”几声轻响,边缘迅速焦黑、卷曲、剥落。“没用!”万韬一把拽住欲上前的薛京,目眦欲裂,“界碑之下,阵法如纸!快退!退进主殿!”没人敢动。因为侯策动了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。那枚裂痕遍布的灵柩护脉镯,竟从他腕上自行脱落,悬浮于半空,棺材状的黑色晶石微微震颤,棺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——里面没有尸骸,没有魂魄,只有一小片旋转的、纯粹的“空”。那空,是吞噬光线的黑,是消融灵气的寂,是连时间都为之迟滞的绝对真空。“界碑核心……在他手里?”乔松脑中电光火石,命运点数疯狂跳动:【侦测到‘空核’雏形——侯峰道果碎片,蕴含‘湮灭’法则雏形,当前解析度17%……】他浑身汗毛倒竖,这哪里是护身符?这是侯峰亲手埋在儿子身上的……一颗定时道种!袁秀忽然停下了扇蔡据灵力的动作。他仰起脸,望着那枚悬浮的黑色小棺,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看一件旧衣,而非足以碾碎宗门的杀器。他左手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悄然凝聚——不是灵力,不是真元,更非符箓或咒印,而是一种……被折叠了千百次、压缩至极限的、近乎凝固的“势”。“劈天神掌……第一式?”万韬失声。不。不是。是“断流”。唐成曾在意识深处见过这一式——不是招式,是意志的具象。当袁秀指尖那点青芒亮起的刹那,整座山谷的灵机流动,竟真的……卡顿了一瞬。就像湍急江河被无形巨斧劈中,水浪凝于半空,水珠悬而不坠。界碑逸散的灰雾,第一次……停住了。“他……在斩‘势’?”西门烈喃喃,声音发干,“不是斩人,不是斩器,是斩侯峰投来的‘势’?”答案在下一秒揭晓。袁秀指尖青芒暴射!不是攻向界碑,不是刺向侯策,而是斜斜向上,劈向那道悬浮小棺与侯策手腕之间……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、由幽光构成的“连接丝线”。嗤——!一声极细微、却令所有元婴境修士神魂剧震的锐响。那根幽光丝线,断了。小棺剧烈震颤,棺盖“咔哒”一声彻底弹开,内部那片旋转的“空”,猛地向外膨胀一寸,随即——噗。如烛火熄灭,如气泡破裂,如所有声音、色彩、温度、重量、时间……在这一刻同时被抽离。界碑核心,湮了。没有爆炸,没有冲击,只有一种……万物归零的寂静。灰雾瞬间溃散,如雪遇骄阳。龟裂的地面停止蔓延,焦黑的银网重新焕发生机,连方才消散的三名炼气弟子留下的空袍,都诡异地微微鼓动了一下,仿佛那被抹去的一瞬,正被某种更底层的规则……悄然“回填”。侯策身体猛地一晃,喉头涌上腥甜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死死盯着袁秀,眼底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骇——不是对力量的畏惧,而是对“逻辑”的颠覆。他父亲布下的界碑,不是被暴力击破,是被……“剪断”了因果之线。这比任何神通都更接近道之本质。“不可能……”侯策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空核……是道则显化,岂能被‘斩’?!”袁秀没回答。他垂下手,指尖青芒散尽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,只是拂去衣上微尘。他目光扫过侯策,扫过地上尚在学狗叫的蔡据灵力,最后,落在万韬脸上,轻轻点了点头。万韬如梦初醒,猛地转身,对着宋长老等人,一字一句,声如金铁:“诸位长老,现在,信了吗?”宋长老嘴唇翕动,老泪纵横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他看着袁秀,又看看那枚黯淡无光、棺盖歪斜的小棺,再看看自己掌心那道被界碑余波灼伤、深可见骨的焦痕……五十年前,他亲眼见过侯峰一剑劈开天堑,引落星陨。那时他跪伏于地,以为此生再难企及。今日,一个炼气期少年,以指为刀,斩断了星陨之源。何为仙缘?何为天命?不是恩赐,是认可。不是庇护,是……交付。“信。”宋长老深深吸气,佝偻的脊背竟一点点挺直,声音虽苍老,却如古钟轰鸣,“暗影教上下,自此奉袁秀为……镇教天命人!凡我教典籍,首章必书其名!凡我教洞府,正殿必设其位!”“奉镇教天命人!”数十名太上长老齐声应和,声浪滚滚,震得山壁簌簌落石。追随侯策而来的几个元婴境,面如死灰。卢仲康扑通一声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,砰砰作响:“卢仲康,愿献‘玄阴真火’本源三滴,为天命人铸炼器之薪!”另一人膝行上前,颤抖着捧出一枚玉匣:“冰魄门……愿献‘万载寒髓’一斤,助天命人淬炼肉身!”“魔门……愿献‘蚀心蛊’母虫一只,任天命人驱策!”第三个人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在空中凝成一只狰狞血蛊。他们献的不是宝物。是命。是宗门未来百年,乃至千年的气运押注。侯峰界碑被斩,意味着魔门对暗影教的威慑已成虚妄。而袁秀展露的,是凌驾于化神之上的、对“道则”本身的干涉权柄。押错宝,便是万劫不复;押对了,便是鲤跃龙门。万韬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乔松身上。乔松心头一跳,立刻会意,指尖飞快编辑指令:“乔松向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捧起一枚古朴铜镜,高举过顶,朗声道:‘上仙敕令,此镜名为‘照影’,可映人心,可鉴真伪,今奉于天命人,为镇教之器!’;消耗命运点数:500。”执行。乔松膝盖一沉,竟真的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——掌心赫然托着一面蒙尘古镜。镜面幽暗,映不出他自己的脸,只有一片混沌流转的星云。“照影镜?”宋长老失声,须发皆张,“传说中能照见前世今生、心魔业障的上古重宝?!”万韬却猛地瞪大双眼——他认得这镜!三年前,他在一处古修士洞府废墟发现过半块残片,上面刻着“照影”二字,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完整镜身!这镜子,分明是乔松凭空变出来的!袁秀接过铜镜,指尖抚过冰凉镜面。镜中混沌星云骤然翻涌,竟映出万韬额角一粒朱砂痣——那痣,是他幼时被师尊以心血点化,立下本命契约的印记。此刻,痣色鲜红如血,正微微搏动。万韬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袁秀抬眸,目光澄澈:“万长老,你的契,是‘血誓’。”万韬喉头哽咽,双膝一软,轰然跪倒,额头触地:“天命人明鉴!老朽……老朽当年叛出师门,为求长生,以血为契,拜入邪修门下,后因良知未泯,反噬师尊,才逃至此地……此事,唯有上仙与我知晓!”满场死寂。所有人都惊呆了。万韬是暗影教擎天之柱,威严深重,谁敢想他竟有如此不堪过往?而袁秀,竟一眼看穿!袁秀却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西门烈,又转向乔松,最后,落在薛京与燕寒身上。他伸出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——没有灵光,没有符文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灵魂安宁的“允诺”之意,静静弥漫开来。薛京与燕寒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,双双跪倒,额头贴地:“薛京(燕寒),愿奉天命人为师!”西门烈稍作迟疑,亦随之跪下,声音沉稳:“西门烈,愿为天命人执剑!”乔松膝盖仍跪着,心念电转:【检测到‘师徒契’‘执剑契’‘心誓契’三重共鸣……触发隐藏成就:‘众星拱月’……奖励命运点数:2000……】他悄悄松了口气,点数到账,至少短期安全了。就在此时——咔嚓。一声轻响,来自袁秀脚下。他踩碎了一块青石。石粉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一层……暗红色的、早已风干凝固的血痂。袁秀低头,目光凝住。万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秦坚长老的血!”秦坚?那个被郝道元一剑劈死、尸骨无存的前任暗影教主?!袁秀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暗红血痂。血痂之下,竟隐隐透出几道极其细微、却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刻痕——不是文字,不是符箓,是一种……螺旋向内、仿佛在无限坍缩的几何线条。“他……没留下东西。”袁秀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。万韬猛地想起什么,踉跄几步冲向后山禁地入口,一掌劈开早已腐朽的石门。里面不是密室,而是一方小小的、布满灰尘的静室。静室中央,一方石台,台上空空如也。但石台表面,赫然刻着与血痂下完全一致的螺旋刻痕!只是更深,更繁复,如同一个沉默了百年的巨大问号。袁秀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台前。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再次凝聚起那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芒,却并未刺下,而是沿着螺旋刻痕的轨迹,缓缓描摹。青芒所过之处,刻痕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,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自石缝中渗出,在半空交织、盘旋,最终,凝成三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大字:“谁……杀……我?”字迹未成,整座静室轰然震动!石壁上,无数道同样的螺旋刻痕骤然亮起血光,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!一股浩瀚、悲怆、带着无尽不甘与质问的磅礴意念,如决堤洪流,狠狠撞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!——是谁杀了我?!——为何杀我?!——杀我者……可敢直面此问?!万韬双膝一软,瘫倒在地,面无人色:“秦坚……秦坚的……残魂烙印?!他……他竟将最后一丝执念,刻进了山基岩脉?!”宋长老踉跄后退,撞在门框上,老泪纵横:“原来……原来他死前,早已知晓……”袁秀静静看着那血字,指尖青芒缓缓收回。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万韬,扫过薛京燕寒,扫过西门烈,最终,落在乔松脸上。乔松心头一凛,命运点数面板疯狂闪烁:【警告!检测到‘终极叩问’类法则波动!目标:乔松(上仙载体)!】【判定:此问非指向个体,而是指向‘世界规则’本身!】【触发条件:上仙载体必须给出答案,否则……世界修正机制将启动!】【修正方式:抹除所有知晓‘叩问’之人,重置时间线!】乔松头皮炸开,冷汗瞬间浸透里衣。答案?他哪有什么答案!他只是一个误入游戏的玩家!秦坚是谁杀的?他怎么知道?!袁秀却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却让乔松如坠冰窟。袁秀抬起手,不是指向乔松,而是指向头顶那片被界碑余波撕裂后,尚未愈合的、隐隐透出星空的苍穹。“不是谁杀的。”袁秀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是……世界,颠错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星火,燎原般燃遍全场:“所以,我要把它……再颠回来。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袁秀手中那面“照影镜”猛地爆发出万丈青光!镜面混沌星云疯狂旋转,竟将整个后山的景象、所有人的面孔、连同那石台上泣血三字,尽数吸入镜中!青光冲天而起,撕裂云层,直贯星河!在场所有人,包括万韬、宋长老、西门烈、薛京、燕寒……甚至昏迷的侯策,都在光芒中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——他们的意识,被强行拉入镜中。镜内,没有山,没有天,只有一片无垠的、缓缓旋转的星云。星云中心,一座孤零零的石台悬浮着,台上,三个血字依旧在无声燃烧。袁秀的身影,就站在那石台之上,背对着所有人,面向那无穷星海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这一次,没有青芒,没有气势,只有一种……将整个宇宙握于掌心的、绝对的从容。“你们问,谁杀了秦坚?”袁秀的声音,仿佛来自时间尽头,又似就在耳边低语,“现在,答案开始了。”星云骤然加速旋转。一颗星辰脱离轨道,拖着长长的焰尾,轰然撞向石台——不是毁灭。是……点亮。石台之上,血字“谁”字,被那颗星辰的光芒彻底吞没,随即,一个全新的、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字,在血迹之上,冉冉升起:“我。”整个镜中世界,陷入一片死寂的、令人窒息的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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