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推了推眼镜：“我是地质学家，这里的地质异常值得用生命去研究。”

林婉婉点头：“作为生物学家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生命形式，如果我能活着带出研究成果，将是生物学的一场革命。”

赵峰检查着装备：“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们完成任务。而且，我也想知道真相。”

于是队伍继续前进，朝着树影指引的方向。

地形开始急剧变化。原本茂密的森林逐渐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奇特的石林。这些石柱不是常见的喀斯特地貌，而是呈现出有机的形态，像是巨大的蘑菇，或是凝固的浪涛。石柱表面也有螺旋纹路，与树木上的如出一辙。

“这些石柱是人工的吗？”林婉婉触摸着石壁，触感温润，像玉石。

张磊用地质锤敲下一小块样本：“不是人工的，但也不是完全自然的。岩石成分含有大量未知的晶体结构，排列有序，像是……生物矿化。”

“生物矿化？”李远明问。

“就像贝壳或骨骼，生物体利用矿物质构建坚硬结构。”张磊解释，“但这些石柱太大，如果是生物矿化，那生物体得有多大？”

他们穿过石林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。天坑直径至少有一公里，深不见底，边缘陡峭如刀削。更奇特的是，天坑内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，和昨晚看到的荧光一模一样，只是现在白天也能看到微弱的光芒。

“看那里。”赵峰指向天坑对面。

对面崖壁上，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，形状规则得不自然，像是精心开凿的。洞穴周围，有金属结构的遗迹，已经严重风化，但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，显然年代久远。

“那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李远明举起望远镜，“也不是现代人类的工程。那些结构的风格……我从没见过。”

“怎么过去？”张磊看着天坑，“绕过去至少要多走两天。”

赵峰测量了天坑宽度：“大约三百米。我们可以搭建绳桥，但需要稳固的固定点。”

他们在天坑边缘寻找合适的锚点，却发现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：天坑边缘的岩石上，有大量摩擦痕迹，像是有什么重物反复拖拽造成的。在一些较软的岩层上，甚至能看到类似爪痕的印记，巨大得超乎想象。

“不管这里有什么，体型都不会小。”赵峰警告道。

他们选择了一处相对坚固的崖壁作为锚点，开始搭建绳桥。过程异常顺利，直到最后一步。

“固定好了，谁先过？”赵峰问。

“我……”李远明话未说完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

不是地震，而是有节奏的震动，像是巨人的脚步。震动来自天坑底部，越来越近。

“后退！”赵峰大喊。

他们刚退到安全距离，天坑边缘的岩石就开始崩塌。从崩塌的缺口处，一只巨大的“手”伸了出来。

那确实是一只手，或者说，手的形状。但它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由岩石、树木和土壤构成的复合体。五根“手指”是粗大的石柱，关节处缠绕着发光的藤蔓，“手掌”上覆盖着苔藓和地衣。

巨手攀住天坑边缘，然后，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。两只手用力，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升起。

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“脸”。没有明确的眼睛鼻子嘴巴，只有不断变化的地质结构：岩石形成轮廓，发光的晶体点缀其中，藤蔓像血管一样在表面蔓延。当它“注视”他们时，脸上的晶体发出强烈的光芒。

“这是……山灵？”林婉婉喃喃道。

巨物完全爬出了天坑。它没有完整的躯体，下半身像是直接连接着大地，不断有新的岩石和土壤从地面“生长”出来，补充到它的身体里。它至少有三十米高，每走一步，大地都在颤抖。

但它没有攻击，只是站在天坑边缘，俯视着这四个微小的人类。然后，它抬起一只巨手，指向对面的洞穴。

和昨晚的树影一样，它在指路。

然后，巨物开始解体，岩石滚落，藤蔓萎缩，光芒消散。几分钟后，它完全融回大地，只留下天坑边缘一堆新翻的土壤和散落的发光晶体。

四人呆立良久，才回过神来。

“它……在帮助我们？”张磊不敢相信。

“或者在引导我们。”李远明看向对面的洞穴，“去那里。”

绳桥已经毁了，但巨物刚才的攀爬在崖壁上留下了一道斜坡，虽然陡峭，但可以小心攀爬下去。

他们决定冒险。

##五、古老警告

洞穴入口比远处看起来更大，高约十米，宽六米，边缘光滑，像是被高温熔融过。进入洞穴，温度明显升高，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矿物质的味道。

洞穴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，但工艺古老，使用的工具显然不是金属。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符号，风格原始却精确。

“这些壁画……记录了某种历史。”林婉婉用手电照亮墙壁。

第一幅壁画显示一群人形生物，但比例奇特，四肢修长，头部较大。他们在一片森林中，周围是发光的树木。

第二幅显示他们建造了什么——似乎是某种装置，形状复杂，由发光的晶体构成。

第三幅壁画变得阴暗：装置失控，光芒四射，森林开始扭曲，人形生物有的逃跑，有的变形。

第四幅最令人不安：变形的人形生物与森林融为一体，成为了树木和岩石的一部分。而那个装置，沉入了大地深处。

“这是一场灾难的记录。”李远明分析，“某个古代文明试图利用这里的力量，但失败了，被力量反噬。”

“所以昨晚那些树影，天坑里的巨物……”张磊恍然大悟，“他们是那个文明的幸存者？与这里的环境同化了？”

继续深入，洞穴变得更加复杂，出现了岔路。但墙壁上的荧光纹路一直延伸，像是路标。他们跟着纹路走，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
空间中央，是一个庞大的装置，与壁画上的一模一样。它由无数发光的晶体构成，结构错综复杂，像是某种有机与机械的混合体。装置仍在运行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与外界的地鸣声同步。

“这就是源头。”张磊惊叹道，“一个古老的能源装置，还在运行，可能已经运行了几千年甚至更久。”

“它改变了整个区域的生态环境。”林婉婉补充，“让植物和矿物有了某种……活性。”

李远明在装置基座处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：一堆背包、装备、甚至还有帐篷。他颤抖着翻开一个背包，里面的物品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：李远航。

“他们来过这里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
赵峰检查了其他物品：“没有打斗痕迹，装备完整，食物和水都还有剩余。他们不是被迫离开的，是自愿走的。”

“去了哪里？”

李远明在装置基座上发现了一个控制面板，虽然古老，但有明显的操作界面。面板上有符号，与壁画上的文字相同。他尝试触摸其中一个符号，面板突然亮起。

一个全息影像出现在装置上方。

影像中，是一个古代人形生物，穿着简单的服装，面容平静。

“如果你能看到这段信息，说明你是智慧生命，能够理解我们的警告。”影像说，声音直接传入他们的脑海，不是通过耳朵，“我们是星之子民，曾试图利用行星核心的能量。我们失败了。能量改变了我们，改变了这片土地，创造了一个共生生态系统。”

影像变化，显示出森林、发光的树木、行走的石灵。

“我们成为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，守护着这个装置，防止它完全失控。装置不能被关闭，否则积累的能量将引发灾难。它也不能被滥用，否则悲剧会重演。”

影像再次变化，显示出七个人类，正是失踪的探险队。

“这些后来者理解了这一点。他们选择加入我们，成为新的守护者。这是自愿的选择，也是必要的牺牲。现在，轮到你们选择。”

影像消失，控制面板上出现两个符号：一个像是留下，一个像是离开。

“我弟弟选择了留下。”李远明盯着面板。

“成为那些……树影的一部分？”林婉婉声音颤抖。

“不是树影，是守护者。”张磊纠正，“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活着，守护着这个秘密，防止灾难发生。”

赵峰看着装置：“如果我们选择离开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
控制面板上浮现新的信息：“记忆将被修改，你们会忘记这里的一切。装置会确保秘密不泄露。这是保护，也是代价。”

“如果我们选择留下？”李远明问。

“成为系统的一部分，获得长久的生命，但失去人类的形态和大部分记忆。成为守护者，直到下一批理解者到来。”

四人面面相觑，这是一个不可能的选择。

遗忘，或变形。

离开，或留下。

##六、守护者的选择

李远明第一个做出决定。

“我不能留下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能忘记。我弟弟在这里，以某种方式活着。我要告诉外界，这里需要被保护，而不是被研究或开发。”

他伸手触摸“离开”的符号，但面板没有反应。

“选择需要一致。”控制面板显示，“所有探索者必须达成共识。”

张磊推了推眼镜：“我是科学家，我的职责是探索真相。但如果这个真相会带来灾难，那我宁愿不知道。我选择离开，并遗忘。”

林婉婉犹豫了：“但这里的生物学发现……如果能研究，将是前所未有的突破。”

“研究的前提是不破坏。”赵峰冷静地说，“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，任何研究尝试都可能导致装置失控。我选择离开。”

林婉婉看着装置，看着周围的壁画，最终点头：“你们是对的。有些秘密，应该被守护，而不是被揭开。我选择离开。”

四人达成一致，同时触摸“离开”符号。

装置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，笼罩了整个空间。光芒中，他们感到记忆在被抽取、修改。那些具体的细节——树影、巨物、装置的结构——开始模糊，但核心的警告和责任感却被强化。

当光芒散去时，他们发现自己站在森林边缘，距离他们进入只有几公里。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天，而不是他们感觉中的数日。

“我们……出来了？”林婉婉困惑地环顾四周。

“任务失败了。”张磊摇摇头，“我们什么都没发现，那片区域只是普通的森林，没有异常。”

李远明感到一阵心痛，却不知道原因。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，但弟弟在一次登山事故中失踪了，已经很久了。

只有赵峰，在整理装备时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：他的笔记本上，写着一行字，笔迹是他的，但他不记得自己写过：

“有些地方，人类不应踏入。有些秘密，应该被守护。”

他合上笔记本，没有告诉其他人。

四人返回文明世界，提交了一份平淡无奇的报告：横断山脉某区域因地形复杂，不适宜深入探索，建议划为自然保护区，限制人类活动。

报告被采纳，那片区域被正式保护起来。

几个月后，李远明收到一个匿名包裹。里面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有一块发光的晶体，和一张照片。照片上，是一片发光的森林，森林中，有几个模糊的人影，其中一个，向他挥手。

李远明不记得那是谁，但眼泪不知为何流了下来。

他将晶体放在书桌上，每当夜深人静时，晶体就会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像是遥远的问候。

而在横断山脉深处，那片被保护的森林中，树木静静生长，石灵沉睡大地。七个新加入的守护者，和无数古老的守护者一起，维持着那个古老装置的平衡，守护着一个人类尚未准备好面对的秘密。

偶尔，在特定的夜晚，森林会发光，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。当地村民说，那是山灵在呼吸，在守护。

他们不知道真相，但知道敬畏。

而有时，敬畏，就是对秘密最好的保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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