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列克谢猛地抽回手，踉跄后退。他的呼吸在面罩上结霜，心脏狂跳。
“阿列克谢博士！”米莎扶住他，“发生了什么？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阿列克谢花了片刻才组织起语言：“这不是遗迹...这是坟墓。或者说，休眠舱。那些生物——它们还在里面，在冰中沉睡。”
“你是说...外星生命？”格奥尔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更古老，地球本身的产物。也许比人类古老得多。”阿列克谢环视这个空间，“它们在冰河时期进入休眠，等待间冰期结束。但气候变暖延迟了...”
他突然明白了祖父队伍遭遇了什么：“他们试图唤醒冰灵。但时机不对，或者方式错误...发生了什么事故。”
像是回应他的思绪，中央悬浮的水晶突然改变了旋转方向。蓝光闪烁，变得有节奏，像心跳。同时，冰洞开始震动，细小的冰晶从顶部落下。
“结构不稳定！”索菲亚检查仪器，“震动源来自下方，更深的地方。有东西在移动。”
列昂尼德指向冰柱：“看，符号在变化。”
冰柱上的符号重新排列，现在组成了清晰的图案：一个冰灵形象，然后是人类形象，两者之间有线条连接。接着图案变化，显示出冰层破裂，某种黑暗的东西涌出，吞噬了两个形象。
“警告。”阿列克谢解读道，“冰灵在警告我们，不要重复我祖父的错误。”
但就在这时，米莎的尖叫打断了他们：“地面！看地面！”
霜地正在变化，几何图形重新排列，形成了通往中央平台的道路。但不止如此——在地面边缘，靠近冰壁的地方，霜开始融化，露出下面光滑如镜的冰面。而在冰面下，有东西在移动。
模糊、苍白的形体，像溺死者般缓慢漂移。数量众多，至少有十几个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格奥尔基的声音在颤抖。
探照灯转向那些形体。光线穿透冰层，照亮了它们：穿着老式极地装备的人类，面孔因冰冻而保存完好，眼睛睁开，但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乳白色。他们的动作同步，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。
“探险队...”阿列克谢认出了其中一人的面容，与祖父照片上的一张脸吻合，“他们没有消失。他们在这里...变成了这样。”
冰下的尸体同时转头，乳白色的“眼睛”看向探险队成员。然后，他们开始敲击冰层，缓慢而有节奏。冰面出现裂纹。
“他们要出来。”索菲亚举起信号枪，“我们必须撤离！”
升降舱就在三十米外，但地面开始剧烈震动，裂缝在霜地上蔓延。更糟糕的是，中央水晶的光芒变得不稳定，忽明忽暗，整个空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。
“跑！”阿列克谢喊道。
团队冲向升降舱，脚下地面随时可能崩塌。冰下的敲击声越来越响，冰面裂纹如蜘蛛网般扩散。米莎第一个到达，开始操作舱门。
“快点！”列昂尼德回头，看到最近的尸体已经突破冰层，一只冻得发紫的手伸了出来，抓住地面边缘。
升降舱门终于打开，五人挤入狭小空间。索菲亚猛击上升按钮，电机发出呻吟声，开始缓慢上升。
透过玻璃，他们看到尸体们完全爬出冰层，站在冰洞中，仰头看着上升的舱体。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，而是变得怪异流畅，仿佛适应了这种状态。然后，其中一具尸体——阿列克谢认出那是探险队的领队马尔科夫——张开嘴，发出声音。
不是通过空气，而是通过冰的振动传播，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：“你们唤醒了他...现在他饿了...”
“他？他是谁？”格奥尔基恐惧地问。
没有人回答，因为答案已经出现。在冰洞深处，比他们探测到的空洞更深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巨大、黑暗，搅动着冰层。中央水晶突然光芒大作，然后彻底熄灭。冰柱开始崩裂，整个结构在坍塌。
升降舱加速上升，冰层在周围挤压、破裂。阿列克谢最后看了一眼下方，只见黑暗如潮水般从深处涌出，吞噬了那些尸体，吞噬了冰柱，吞噬了整个冰洞。
然后他们冲出了冰层，回到北极的寒夜中。但危险并未结束，脚下的冰原在震动，裂缝如闪电般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“回主营地！”阿列克谢命令。
他们冲向雪地车，身后冰层坍塌的声音如同巨兽的咆哮。发动引擎时，阿列克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：蓝色冰面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，从中冒出蒸汽，在北极的冷空气中凝结成诡异的形状。
雪地车在冰原上飞驰，身后是不断扩大的坍塌区。开了几公里后，震动终于停止。团队停下车，回头望去，只见原本平坦的冰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坑，直径超过五百米，深不见底。
“上帝啊...”索菲亚喃喃道，“我们都做了什么？”
阿列克谢没有回答，他只是盯着那个陷坑，耳机里再次响起那些非人类的歌声，但现在旋律变了，变得急切、警告，然后是...恐惧的尖叫，突然中断。
格奥尔基检查着生物探测器：“下面有生命信号，大量，在上升。温度也在上升，冰层在融化...”
“某种休眠生态系统的激活？”列昂尼德猜测。
阿列克谢摇头：“不只是生态系统。那些冰灵...它们在逃离什么。我们放出来的东西。”
他想起祖父笔记的最后半句话：“它们不是沉睡，是在等待——”
现在他明白了下半句：“——看守者。”
他们唤醒的不只是古老的冰灵，还有看守它们的东西。那个黑暗，那个饥饿的存在。
卫星电话响起，是研究院总部。阿列克谢接听，听着传来的信息，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“不只是这里。”他挂断电话后说，“全球范围内，七个极地和高山冰川区域同时报告异常地质活动。俄罗斯、加拿大、格陵兰、南极...都在发生类似现象。”
“连锁反应。”索菲亚理解了这个概念，“一个地方被激活，触发了整个网络。”
米莎指着天空：“看极光。”
众人抬头，极光从未如此明亮、如此狂暴。绿色、紫色、红色的光带如愤怒的巨蛇在天空扭动，覆盖了整个视野。更奇怪的是，极光似乎与地面的陷坑有联系，光带向下延伸，像在寻找连接点。
“它们在重新连接。”阿列克谢突然明白了，“这个系统——冰灵的网络——在重新激活。但被腐蚀了，被我们放出来的东西污染了。”
远处传来冰层破裂的巨响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。陷坑边缘在扩大，从深处涌出的不再是蒸汽，而是某种黑色的、粘稠的物质，像石油但更厚重，所到之处冰层迅速融化。
“我们必须警告世界。”格奥尔基说。
阿列克谢点头，但知道这远远不够。他们需要理解他们释放了什么，如何阻止它。他想起了冰灵传递的警告图像，冰灵与人类之间的连接线...
“也许有办法。”他说，“冰灵曾试图与我们交流。它们展示连接。也许我们不是敌人，而是潜在的盟友。也许我们可以帮助它们重新封印那个...看守者。”
列昂尼德苦笑：“怎么帮？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阿列克谢指向仪器箱：“我们有数据，所有扫描结果、声学记录、光谱分析。还有...”他摸了摸胸口，那里放着祖父的笔记，“几代人的观察。也许结合起来，我们能找到答案。”
雪地车向主营地驶去，身后是不断扩张的黑暗和天空中狂舞的极光。阿列克谢知道，他们的探险刚刚开始，而世界已经永远改变。
冰封了数百万年的秘密已经揭晓，随之而来的是沉睡的守护者和它们看守的恐怖。人类对极地的探索，从来不只是与自然抗争，更是与地球最古老的记忆和居民对话。
而现在，对话已经变成生存之战。
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的陷坑，隐约看到冰层下蓝光闪烁，像垂死星辰的最后心跳。冰灵在呼救，而人类刚刚意识到，他们不是地球上唯一会恐惧、会希望、会战斗的智慧生命。
风带来低语，这次所有人都能听见，通过冰，通过空气，直接在心智中回响：
“帮助...或一起...灭亡...”
探险结束了。
更大的冒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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