诅咒海图:深渊掠影
埃文·卡塞尔踏上“海妖号”甲板时,海风带来咸腥味和腐烂木头的混合气息。这艘三桅帆船曾是传奇海盗船,如今船板缝隙间长出海藻,缆绳在风中吱呀作响,像垂死者的叹息。
“就是他?”一个独眼水手斜靠在主桅边,吐了口烟渣。
“安静点,老杰克。”一个高瘦的身影从船长室走出。这人身披褪色的海军制服外套,腰带上别着三把燧发枪,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。“埃文·卡塞尔,地图学家,我们找到宝藏的钥匙。”
埃文握紧随身携带的皮箱,里面装着测绘工具、羊皮纸,还有那本记录着父亲最后踪迹的航海日志。三年前,威廉·卡塞尔追寻传说中的“深渊掠影号”就此消失,仅留下半张烧焦的海图和一封语焉不详的信。
“我是摩根船长。”疤面人伸出手,那手上布满老茧和褪色的刺青,“你父亲曾为我工作,是个了不起的人。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。”埃文平静地说。
摩根船长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,“我们会找到答案的。现在,让我们看看你带来的另半张海图。”
船钟敲响八下,夜幕完全降临。水手们升起风帆,解开缆绳。“海妖号”缓缓驶离皇家港,消失在浓雾之中。埃文站在船尾,看着渐行渐远的灯火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接下来的两周航行平静得出奇。埃文逐渐熟悉了船员:有沉默寡言的舵手“铁手”西蒙,他的右手是黄铜制成的精密机械;有总在甲板上唱着诡异船歌的年轻水手托比;还有厨娘玛丽,一位曾在巴黎歌剧院演唱的女高音,据说因用毒谋害情人而逃亡海上。
午夜时分,埃文常常在船长室研究那两张海图。一张是父亲留下的,绘制着奇怪的洋流和礁石群,边缘有烧焦痕迹;另一张是摩根的,标注着星座位置和潮汐时间。当两张图拼接在一起,完整的地图指向一个没有在任何已知海图上标注的区域——“寂静深渊”。
“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珍珠,宝石镶嵌的王座,还有能让一个国家富可敌国的黄金。”摩根站在他身后,声音低沉,“你父亲找到了入口,但他太急躁了。这次我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?”埃文突然问。
摩根沉默片刻,走向舷窗,“因为没有人找到过尸体。在寂静深渊,死者的灵魂无法安息,他们的影子会永远困在那里。”
第三天清晨,瞭望台上的水手发出警报。
“左舷方向!不明船只!”
所有人涌向船边。浓雾中,一艘黑色帆船若隐若现,船体破败不堪,帆布千疮百孔,却以诡异的速度向他们靠近。最令人不安的是,船上毫无生气。
“是幽灵船!”老杰克画着十字,“诸神保佑,我们遇上了徘徊者。”
摩根船长举起望远镜,脸色骤变,“不,比那更糟。是‘深渊掠影号’。”
埃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那就是父亲追寻的船。
两船距离越来越近,能清楚看到黑色船体上奇怪的纹路——那不是木头纹理,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。船首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,双臂伸向天空,似乎在无声尖叫。
“准备火炮!”摩根下令,“不能让它靠近!”
但已经太迟了。黑色帆船突然加速,以不可能的直角转向,直冲“海妖号”侧舷。就在碰撞不可避免时,它却像幻影般穿过了“海妖号”的船体。
刹那间,刺骨寒意席卷全船。埃文看见甲板上出现半透明的人影,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,重复着生前的动作:有的在拉绳子,有的在擦洗甲板,还有一个站在舵轮前,不断重复着转舵的动作。所有幽灵都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。
“别看他们的眼睛!”摩根大喊,“所有人低头!”
幽灵开始发出声音,不是语言,而是海洋深处的声音:鲸歌的片段、珊瑚生长的噼啪声、海底火山低沉的轰鸣。这些声音在埃文脑海中形成图像——他看到父亲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,手中举着某种发光的东西;看到巨大黑影从深海中升起;看到船员一个接一个跳入海中,仿佛被召唤。
幻象突然中断。幽灵消失了,黑色帆船也消失在浓雾中,仿佛从未出现。但甲板上留下了一样东西:一个生锈的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指向西北方向——正是海图标注的“寂静深渊”所在。
“这是邀请,还是警告?”托比轻声问,他罕见的没有唱歌。
“都是。”摩根捡起罗盘,“它想让我们继续前行。”
此后航行中,怪事接连发生。船上的淡水一夜之间变成咸涩海水;导航仪器时而失灵,时而指向不可能的方向;夜晚值更的水手报告说听到水下传来敲击声,像是有人在船底求救。
第七天夜晚,埃文在自己的小舱室中被一阵低语声唤醒。声音来自船板缝隙,是某种古老的语言,他从未听过却莫名理解其意。
“...血脉...钥匙...归位...”
他点燃油灯,声音戛然而止。但舱壁上出现水痕,组成奇怪的符号,与父亲海图边缘的标记一模一样。埃文迅速拓下符号,对比航海日志,发现这是某种潮汐计算,指向三天后的月圆之夜。
次日,埃文向摩根展示发现。“月圆之夜,寂静深渊的入口才会打开。但只持续一个潮汐周期,若不能及时离开...”
“就会永远困在那里,像那些幽灵一样。”摩根接话,“你父亲一定也知道这点,但他为什么没能出来?”
这个问题悬在每个人心中。
第十天,海面颜色开始变化,从深蓝渐变为诡异的墨绿色。天空万里无云,阳光炽烈,却没有一丝暖意。水温计显示海水温度急剧下降,尽管他们正航行在热带海域。
“我们接近了。”铁手西蒙说,他的机械手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,“我能感觉到水下的暗流,它们不自然。”
中午时分,前方海面出现一片巨大的漩涡,直径超过一英里,缓慢旋转,中心深不见底。奇怪的是,漩涡边缘的海水异常平静,仿佛被无形屏障隔开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摩根对照海图,“寂静深渊的入口。”
“海妖号”小心地驶向漩涡边缘。随着距离拉近,他们看到漩涡中心并非漆黑一片,而是泛着诡异的荧光蓝光,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更奇怪的是,漩涡上方盘旋着无数海鸟,却寂静无声,只是机械地绕着圈子飞翔。
“看那里!”托比指向漩涡边缘。
一截桅杆伸出水面,上面挂着破烂的船帆。随着“海妖号”靠近,更多残骸浮现:破碎的船体、腐朽的木桶、甚至还有一具穿着十八世纪服装的骷髅卡在断裂的船舷上。这里像是一个海难坟场,各个时代的船只残骸在此沉没。
“他们都被困在了入口。”玛丽轻声说,声音颤抖,“没有一具尸体漂走,都在这里绕着漩涡旋转。”
埃文注意到,所有残骸的漂流轨迹完全一致,以固定速度和路径绕漩涡旋转,就像行星绕着恒星。这不可能是自然现象。
摩根下令放下小船。“埃文、西蒙、托比,跟我来。其他人留守‘海妖号’,如果我们三天内没有返回...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确。
四人乘小艇划向漩涡边缘。距离越近,海水温度越低,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朽海藻的气味。当他们跨过某个无形界限时,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风声、海浪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,只有绝对的寂静。
“这里...”托比开口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喉咙。
埃文也尝试说话,发现虽然能感觉到声带振动,却没有声音传播。在这片区域,声音被吞噬了。
小艇开始自动沿着固定轨迹漂流,无需划桨。他们经过更多沉船残骸,有些看起来相当现代,不该出现在这片未标记的海域。埃文在一艘半沉没的科研船上看到了熟悉的标志——父亲曾参与的那个海洋研究所。
漩涡中心越来越近,荧光蓝光从水下透出,照亮了海水中的悬浮物。埃文眯起眼睛,那不是浮游生物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发光的符号,与他在舱壁上看到的完全相同。这些符号随水流旋转,组成复杂的图案。
突然,小艇被一股力量拉向漩涡中心,速度越来越快。埃文抓紧船沿,看到漩涡中心并非向下凹陷,而是...平的。就像一个巨大的圆形镜面,映出天空和他们的倒影,却更加清晰、更加鲜艳。
小艇撞上镜面水体的瞬间,没有溅起水花,而是直接沉入。埃文感到一阵窒息,随即发现自己能够呼吸。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空气泡,顶部是旋转的海水形成的透明穹顶,阳光经过折射变成诡异的蓝色。
他们站在一片白色沙滩上,四周是发光的水晶森林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味,像是熟透的水果混合着香料。远处,一座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,建筑风格奇特,像是多个文明风格的混合体。
“诸神啊...”摩根终于能发出声音,寂静消失了。
城市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。街道由发光的白色石头铺成,建筑高耸却布满裂纹,许多已经部分坍塌。奇怪的是,所有建筑都没有门窗,只有光滑的墙面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