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灵心扯了扯杨光,小声道:“喂,这里不是山神庙?他们这么光明正大地讨论怎么杀神,太猖狂了吧?”杨光觉得谢灵心很有意思,一个十几岁的小孩,正是最要脸面的时候,哪有这样当着这么说自己不行的?别人也摆明了看不起他,居然也一点不在意。不过,别人或许相信他是个只靠运气走到了这里,没有什么用的人。但杨光不信。南合会所的第一次见面,这个家伙给自己,给其他一起上课的人,都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。笑了笑道:“谢兄,你觉得神灵最厉害的是什么?”谢灵心想了想,甩了甩头。按常理,神嘛,自然无所不能。但杨光既然这么问了,就一定不是。“谢兄应该见过鬼吧?”“鬼怪杀人,有它自己的“规矩”,低级点的,会制造‘鬼域,用尽方法,引诱、恐吓、欺骗等等,”“总之就是不会直接杀人,为什么?是它们不想吗?并不是。”“而是它们没有这种能力,因为就算普通人,只要是活人,心中也自有一股正气,”“这股正气,让鬼怪不能轻易侵犯,它们只有用尽手段,令人生出恐惧、贪婪等等,这些负面情绪都能遮掩、消磨心中正气,它们才能下手杀人。”谢灵心想起自己第一次遇上的换面鬼,好像确实是这样。白老师也曾讲过。小到市井百态,朋友道义,父慈母爱,儿女孝顺,大到家国大义,文明兴盛,都是人间的正道,是人心的正气。人间烟火气,也是人心正气。谢灵心奇道:“难道神也是这样?”杨光笑道:“谢兄弟也不必把神想得太过高高在上......咳咳!”说着话,忽然感觉喉咙有点痒,干咳了几声,才继续道:“都说鬼神鬼神,严格来说,鬼神都是一类,”“只不过,鬼为阴,神为阳,”“我们修行心灵力量,也会将心灵修成阴神、阳神,”“心灵第三重的出阴神、第四重的出阳神。”“就算是强大一些的鬼神,杀人也需要依照一定的规则,这点,谢兄弟应该有所体会吧?”谢灵心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。他遇到过的鬼不多。换面鬼先是变成陆女士动摇自己,被识破又各种恐吓。落魂坡的纸人金童玉女够强了,也没有直接动手,而是无声无息地勾引他们走上“黄泉路”。连那10级女厉鬼,也有一只画眉笔,不动这笔,霍山可能也不会死。还有刚刚桥头的老鬼,也是想先骗自己背它过河。“强大的鬼神,自然是用不着这么麻烦,但眼前这个野神,应该不在此列。”“外面的神域,十有八九是?的手段,若他能直接动手,何必多此一举?”一旁李妙音本来又想嘲笑谢灵心无知,不过想到自己三番四次拨他都不为所动,知道这种招术对他没用。干脆换个方式,附和着解释:“故弄玄虚,是鬼神最擅长的手段。”“咱们不怕?听到,就怕?不听,如果能激怒这野神,让?正面应战,咱们还有希望,”“如果躲起来玩阴的,咱们肯定玩不过的。”谢灵心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:“嘶,神也这么阴?”李妙音心中暗喜,原来你这家伙喜欢吃软的?总算是找到你的弱点!他们在这里给谢灵心科普。另一边,李惊蛰也被陈烈棠说动,看了一眼陈灵官:“他能逼出山神?”若有所思:“难不成,他已经炼成陈家的云雷?”陈灵官低着头,似乎有点窘迫。陈烈棠却是昂首自豪道:“世间神灵,无论正神野神,阴神阳神,都惧怕雷霆,”“少爷年轻,虽然没有修炼云雷,却有家传宝物祭祀天鼓,”“我陈氏天鼓一响,虽无雷出,但有雷响,这野神必定蜷缩不住。”他露出几分忧虑道:“本来有我陈氏天鼓,再加上我也有几分修为,不惧一尊野神,只是毕竟是一尊山神,哪怕是野神,恐怕也早就窃了这山川土地的力量,”“天地之力,伟岸无边,哪怕只有一丝一毫,咱们这些人捆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,”“所以,还要请几位在我家少爷逼出这野神后,联手困住他,给我家少爷争取一点时间,以云雷将其诛杀!”李妙音也道:“哥,他说的不错,反正咱们想要从这里出去,也少不了要找出那野神。”李惊蛰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谢灵心:“你觉得呢?”李妙音不满:“哥,你问他干什么?”她原本因为陈匆忙还对这谢灵心挺好奇,结果他刚才的表现实在是令人失望。看来第一次历练时能上争先榜,真是和别人猜测的那样,用了什么手段。也不知道这家伙和环保局究竟是什么关系,居然还这么替他铺路?谢灵心嘿嘿一笑:“你哥一个实习生,职级没我高,当然要听我的。”李妙音气笑了:“职级?你是什么职级?”谢灵心叉腰:“不才二十三级正式公务猿。”李妙音发出不屑声息:“嗤~我哥虽然是刚进环保局,可是十九级,正科!”"!”谢灵心一惊:“凭什么?!”李妙音笑道:“你还问凭什么?我还想问你凭什么觉得能和我哥比?”谢灵心大怒:“我为局里过功!”李妙音抱胸冷笑:“我家为联邦立过功!”谢灵心:“......可恶!”输了。踏马的果然又是世家子。李惊蛰:“......”杨光:“......”这两人,怎么这么幼稚?“好了,别闹了,什么时候了?”李惊蛰瞪了一眼自家妹妹。李妙音朝谢灵心示威性地撇撇嘴,还小声嘀咕道:“我哥可是花了两个月就转正的,雷州分局有史以来最快的记录,你以为跟你一样靠走后门啊?”两个月?原来那个最快转正记录就是李惊蛰啊?谢灵心撇嘴不屑。可惜,已经被小谢哥我破了!他也懒得再跟李妙音吵。没意义了,世家子......踏马的,这些世家子不在首都星作威作福,都跑雷州这穷乡僻壤来干?有些意兴阑珊道:“你决定吧,反正我的小命就靠你了,你别玩脱了。”李惊蛰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,没多说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又朝李妙音道:“你照顾好他。”“咳咳!”我还照顾他?李妙音瞪大双眼,气得都咳出声来。这时李惊蛰已经朝陈烈棠道:“就依你说的,只要你们能将这野神逼出来,我会将?困住,不过我未必能困住多久。”陈烈棠大喜:“不必太久,最多两分钟足够。李惊蛰点头:“那就没问题了。”“少爷,接下来就看您的了。”陈烈棠回过头,背对着众人,朝陈灵官使了个眼色。陈灵官心中猛地一跳,在陈烈棠严厉的目光下,只能点点头。虚空一抱,竟抱出一个大圆鼓。传说宝物?谢灵心露出艳羡的目光。虽然他自己也有了一只净瓶,但这种宝物,谁会嫌多?陈烈棠转身朝谢灵心笑道:“这位......小兄弟,天鼓沉重,我家少爷一人不好施为,能不能帮忙背下鼓?”还使唤上我了?谢灵心不满道:“你怎么不背?”陈烈棠失笑:“不是我狂言,虽有天鼓,但也只能干扰野神,这里真正能对付野神的,恐怕只有我一人。”“这几位,要合力困住野神,只有小兄弟你………………”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屑,虽没直说,但意思就是,这里就你最没用,你不背谁背?杨光这时忙道:“要不我来背吧。”“不用!”谢灵心直接拒绝:“他说的没错,你得对付这山神,我背就我背。”他现在已经很确定,自己感觉到的恶间不是错觉。我倒要看看,这个家伙,打什么主意。何况,谢灵心对这只大鼓很感兴趣。也想上手看看。要是让我看出什么来,嘿,那就对不起了,我的!“拿来吧。”陈灵官目光复杂,将大鼓递了过来。入手还挺重。陈灵官道:“你只要背着就行,我一会儿击鼓逼出山神,这鼓声对心灵会有震慑力,”“你不用担心,用基础观想法,端正念头,只要念头正,鼓声就伤不了你。”“行,知道了。"见谢灵心背起大鼓,陈灵官又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根鼓槌。“咚!”敲响大鼓,鼓声如雷。与谢灵心的阴雷相比,这“雷声”更响、更硬。若说他的阴雷是爆雨之前,藏在满天乌云之中的滚滚雷。这“雷声”就是闪电炸开之前,那一声声惊天动地,震耳欲聋的暴雷!谢灵心眉头微皱。这鼓声确实是能影响人的心灵。雷声炸响,他甚至隐隐听到了识海之中,心猿的燥动。“咚!咚咚!哒!”“哒哒!咚咚咚咚!”陈灵官手执鼓槌,慢打紧打,一轮轻点,一轮重播,似乎蕴含着独特的律动。谢灵心默运守一法,观想日月当空,心神守一不动。识海之中,仿佛都有雷霆炸响。随着鼓声渐急,甚至令他念头随之而动,日月行空,渐有乌云积聚。竟是在鼓声的带动下,念头随之观想而生。在全神守一之中,谢灵心也渐渐听出点门道来。陈灵官这鼓声,十八槌为一轮,每一轮都有特定的节律。一轮过后,新的一轮节律再变。一通又一通,一轮又一轮。他在守一之中,仍能清楚地算出来。已经超过了一百槌。直到第六轮,一百零八槌。“轰隆!”鼓声尤为响亮。与此同时,谢灵心识海中万里晴空已变乌云万里。顷刻间如干鼓竞发,声震万里。“哎呀烦死了!”"就在这时,庙中众人,都听到一声尖叫声。“出现了!李公子!”“出鞘!”“嗤??!”几乎同一刻,谢灵心便见李惊蛰和李妙音背后同时有青光一闪,夺目刺眼。两柄三尺剑,陡然横空而出。一化二,二化三......顷刻间便有数十把剑凌空飞舞。飞剑?谢灵心暗惊。这两兄妹,居然有这样的手段?将一个......身形似虎,只是小了许多,如寻常大犬一样的体型,黑色身子,白色的脑袋。被李惊蛰兄妹操控的飞剑困在空中,满眼都是暴躁。“好!还请两位坚持一阵!”陈烈棠大喜道。谢灵心正看得入迷,忽然看陈灵官背对着陈烈棠,对自己一阵挤眉弄眼。什么意思?跟我这套近乎呢?咱俩不熟了我跟你讲。陈灵官似乎很急,见自己没反应,嘴巴一阵动。拖???嗷?逃?谢灵心看着他的嘴形,总算明白过来。让我逃?谢灵心眼珠一转,决定看看他搞什么鬼。“哎呀!好可怕的怪物啊!”谢灵心用浮夸的演技,像是被吓到了一样,抱着天鼓,朝庙门就跑。“你干什么!?”"一声惊喝,从杨光口中发出。却不是对谢灵心,而是对陈烈棠。只见陈烈棠狞笑一声,突然就闻一声巨吼。“吼??!”陈烈棠头顶发箍炸裂,满头长发炸开,形如怒狮,如狮子一吼,山林俱震。周身更有血气喷薄而出。血气竟在他身后聚成了一只摇头摆尾的怒狮。双瞳碧玉如莹莹电光莹,利爪獠牙,三尺长尾。这一声狮吼,竟然令李惊蛰、李妙音两人同时如遭雷殛,口吐鲜血。数十柄飞舞的剑光也随之碎散,变回两把三尺青锋,当啷一声坠地。“砰!”杨光本来叫了一声,想要动作,只见陈烈棠身形一闪,就跨过了十几米距离。行动间,带着轰隆隆之声,似隐有风雷大作。一掌拍出,杨光便吐血倒飞而出。“呼吸风雷......肉身四重关!”“醒狮功!你、你是陈氏青狮子,陈烈堂!”杨光吃力撑起半身,神色大骇。“为,为什么?”陈烈棠冷笑一声,似不屑与他说话,身形一动,下一刻就挡在了“跑路”的谢灵心身前。手掌一挥,天便从他手里飞出,落回陈灵官手中:“少爷,天鼓震百里,别让那野神跑了!”朝谢灵心冷笑道:“小崽子,你不该出现,今日我便拨乱反正,怪只怪你长了这张脸......哼!”“咚!”陈青棠本来已经挥掌,要将谢灵心一掌打死,一声鼓声突响,却令他闷哼一声。怒色显露:“少爷!你在做什么!”“咚咚!”陈灵官鼓槌不停,接连敲响。陈青棠刚才偌大的威势,但这鼓声似乎能影响他的血气运行。鼓声响动,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化,青红不定。“陈叔,对不起!我虽然不喜欢他,但也不能眼看着他死在眼前!”“今日过后,我会亲自向你赔罪!”“你还不快逃!我拦不住他多久!”陈灵官朝谢灵心大吼。“好,好,好!少爷,你太让老爷失望了!”陈烈棠脸色难看之极。他的醒狮功是陈氏所传武道功法,举手投足有震山裂地之威,当年更有一吼震山河的威名,极为霸道。偏偏这醒狮功有个极大的弱就,就是为陈氏天鼓所克。不过以陈灵官的修为,就算天在手,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。只是这样的作为,令他心中怒不可遏。果然不是陈氏血脉,其心必异!“砰砰!”谢灵心已经猛踏几步,颇见威势,拳头如奇峰兀起,直捣陈烈棠心口。下一刻,惊愣在脸上凝固。势大力沉,能开碑裂石的一拳,打在陈烈棠胸口......不,是根本连他的身都触碰不到。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铠甲挡住,难以寸进,反而自己被震得拳头生疼。陈烈棠冷笑:“嘿,区区肉身一重关,也敢对我出手?”“简直不自量力!”“咚咚咚咚!”鼓声再起,声声急切,令想要将谢灵心毙于掌下的陈烈棠又是眉头一皱。陈灵官大骂道:“你嘴巴傻啊!让你逃啊!”“他是四段武道家!你连他的血气护体都破不开!”“?嗦!”“咝!”只听破空风声。谢灵心用另一只手指如剑,剑气精芒吞吐,斩邪剑法使出,斜斜一挑。吐吞的锋锐令陈烈棠肌肤生寒,下意识向后一仰。“嗤!”身上的衣物被划开一道,虽未伤及肌肤,却令他头皮发麻。好厉害的剑气!“小野种!居然让你练成了这等本事?若是你在陈氏,怕是灵官少爷也难及你百一!”“可惜,你越是了得,就越损我陈氏声名,你必须死!”“少爷,你再要阻拦,休怪我不客气了!”“吼???!”陈烈棠一声暴喝,身后青红的血气狮子仰天咆哮,愈发凝实,几欲如从虚空中扑出,择人而噬。陈灵官似乎被这一吼给吓呆住了,手里鼓槌也敲不下去陈烈棠狞笑着,一手抓着谢灵心,另一边一向他头顶拍下。“??嗦嗦!”“死啊!”却见谢灵心非但不惧,反而大骂一声,向他怀中撞去。以吾精诚,感通三界。承天效法,代天封神!一切威灵,符命所临,如诰奉行!谢灵心默诵请神咒。“轰隆隆!”雷声轰鸣。虽不如天鼓震响,刚硬霸烈。却如有乌云百里,绵绵延延,低沉欲坠。陈灵官本来已经无计可施,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灵心这傻X就要死在陈烈棠掌下。可谁知一声雷霆轰鸣后,这傻X竟然摇身一变。宽袍大袖变成了玄青二色异兽鳞甲。披赤色云帛飘带,头戴玉冠。周身电光游走,噼啪作响。威风凛凛,宛如神话之中的雷神降世。一手反抓陈烈棠手臂,一手抓着雷霆电光,猛然撞入陈烈棠怀中。“轰隆!”雷霆炸响,扭曲的电光如龙蛇狂舞。“噗嗤!”陈烈棠胸腹炸裂,血肉随雷电一起四射纷飞。“轰!”“扑通!”被谢灵心带着一起撞飞出去,撞到一根柱上,坚硬的老木柱子都被炸断。被这一拦,两人一起滚落地上。陈烈棠胸前已经被炸了个巨大的血窟窿,都能透过窟窿看到地面。双眼暴突,不可置信地盯着谢灵心。“你、你......藏、藏得......好深?!”“呸呸呸!”谢灵心爬了起来,连连吐口水。都有肉块混着泥土飞进嘴里了,恶心!陈烈棠许是自知必死无疑,梗着脖子,吃力地想抬起头,往陈灵官那边看去:“到底,是是......养不熟的......野种!”“少爷......你不该啊......你会,会后悔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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