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魂梯
张晨被分配到老街片区当社区民警的第一天，老所长就意味深长地对他说：“小张啊，咱们这儿地界不大，事不少。尤其是东边那片老居民区，你执勤的时候多留点心。”
“那片有什么特别的吗？”张晨问。
老所长抽了口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有些模糊：“19号楼，记得绕开走。那里的投诉电话一律不要接，居民反映任何问题，你就说已经记录在案，正在处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张晨不解。
“别问那么多，照做就行。”老所长摆摆手，“记住，不管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，晚上八点后绝对不要靠近19号楼，尤其是那栋楼的楼梯间。”
张晨心里纳闷，但见老所长神色严肃，也就没再多问。他心想，大概是老房子年久失修，楼梯危险之类的吧。
交接工作完成后，张晨骑着电动车开始在片区里熟悉环境。老街片区是这座城市最后的棚户区之一，密密麻麻的老式六层楼房挤在一起，楼间距窄得惊人。阳光只能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勉强挤进来，即使在正午时分，许多楼道里也昏暗如黄昏。
转到东区时，张晨特意留意了楼栋编号。17号、18号，然后是——一片空地。
张晨停下电动车，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。编号18号的楼房旁边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，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，空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，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间窜来窜去。
“19号楼呢？”张晨自言自语。
他掏出片区地图仔细核对，地图上明确标注着19号楼的位置，正是这片空地所在。难道是地图画错了？或者是楼被拆了没更新地图？
张晨打算找居民问问。他走向18号楼，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楼门口择菜。
“阿姨您好，我是新来的社区民警小张。请问一下，19号楼是在这边吗？”
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，几根豆角掉在地上。她抬起头，混浊的眼睛盯着张晨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慢吞吞地说：“没有19号楼，你记错了。”
“可是地图上...”
“地图画错了。”老太太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这片从来就没有19号楼。你赶紧走吧，天快黑了。”
张晨抬头看天，下午四点的阳光还算明亮，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。他感觉老太太的反应很奇怪，但也不好再追问，只得道谢离开。
骑着车继续巡逻，张晨心里越发好奇。经过一个报亭时，他停下来买了瓶水，顺便向老板打听。
“老板，请问这片原来是不是有栋19号楼？”
报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听到这话脸色一变：“小伙子，新来的吧？听我一句劝，别打听19号楼的事。”
“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忌讳提起这栋楼？它是不是出过什么事？”
老板四下张望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那楼二十年前就拆了。拆之前...唉，反正不干净。你一个小民警，别惹麻烦。”
“不干净是什么意思？凶杀案？闹鬼？”
“我说你怎么这么拧呢？”老板有点急了，“反正记住，晚上别往那片空地走就对了。尤其是农历十五的晚上，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好奇，赶紧离开。”
张晨还想再问，老板已经转过身去整理报刊，明显不愿再多谈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张晨每次巡逻到东区，都会特意观察那片空地。白天看，那就是一片普通的废弃空地，除了野猫野狗，没什么特别。但几次傍晚路过时，张晨总感觉空地上方的空气有些扭曲，像是高温下的热浪，可现在是秋天，天气已经转凉。
更奇怪的是，他注意到空地上方的野猫野狗总是绕着边缘走，从不踏足空地中央。有一次，一只皮球滚进了空地，几个追球的小孩在空地边缘刹住了脚步，互相推搡着，谁也不敢进去捡，最后眼睁睁看着球被一只野狗叼走了。
张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。作为一名警察，他不相信鬼神之说，但居民们的一致讳莫如深，肯定有原因。他决定查查档案。
在派出所的档案室里，张晨翻遍了近三十年的记录，却找不到任何关于19号楼的资料。没有建筑档案，没有居民登记，甚至连拆除记录都没有。这栋楼仿佛从未存在过，但片区地图和老居民的回避态度又证明它确实存在过。
一周后的农历十五，张晨值夜班。晚上十点左右，派出所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。
“喂，是派出所吗？19号楼又有人在楼梯上走个不停，吵死了！你们管不管啊？”一个嘶哑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。
接电话的是老民警王师傅，张晨正好在旁边整理文件。他看见王师傅脸色变了变，但语气依然平静：“好的，我们记录下来了，会派人处理。”
挂断电话，张晨立刻问：“王师傅，是19号楼的投诉？”
王师傅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听到您说记录了。真的有19号楼吗？在哪里？我们是不是该出警？”
“出什么警！”王师傅压低声音，“那是恶作剧电话，别理会。”
“可是...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！”王师傅罕见地严厉起来，“张晨，老所长应该跟你说过，关于19号楼的一切都不要管。你是警察，服从命令是天职！”
张晨不再争辩，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。等王师傅去洗手间时，他迅速查了一下来电显示——没有号码，像是用某种网络电话打的。他记下了通话时间：22:07。
深夜两点，张晨借口巡逻，骑着电动车来到了东区那片空地附近。月光很亮，将空地照得一片银白。他停下车，远远观察。
起初，一切正常。废弃的空地在月光下安静得有些诡异，但并无异常。张晨看了二十分钟，正准备离开，忽然听到了声音。
“咚...咚...咚...”
那是沉重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皮鞋在水泥楼梯上行走。声音很有节奏，不紧不慢，一步一步向上走。
张晨浑身汗毛倒竖。他环顾四周，最近的楼房也在五十米开外，空地上空空如也，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？
“咚...咚...咚...”
脚步声持续着，已经走了大概三四层楼的高度。张晨屏住呼吸，仔细倾听。突然，脚步声停住了。
紧接着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重物摔在水泥地上。
然后是一片死寂。
张晨的心脏狂跳。他下意识地朝空地走近了几步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月光下，空地上的杂草随风轻轻摆动，一切如常。
就在这时，脚步声再次响起。但这次不是向上，而是向下，而且节奏急促了许多，像是在奔跑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咚！”
脚步声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响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空无一物的空地中冲出来。张晨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，他后退几步，转身跑向电动车，拧动油门逃离了那里。
回到派出所，张晨一夜未眠。第二天一早，他顶着黑眼圈去找老所长。
“所长，我昨晚去了19号楼那片空地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老所长正在泡茶的手顿住了，热水差点浇到手上。他放下水壶，长叹一声：“你到底还是去了。”
“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？为什么会有脚步声？那栋楼真的存在过吗？”
老所长示意张晨坐下，给自己和张晨各倒了杯茶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19号楼是1985年建成的，七层老式住宅，没有电梯。1998年，楼里发生了一起惨案。”
“什么惨案？”
“一个叫李建国的男人，因为怀疑妻子外遇，在农历十五晚上，用斧头砍死了妻子和五岁的儿子，然后从七楼楼梯间跳下自杀。”老所长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，“当时我刚刚入警，跟着师傅出的现场。那场景...我做了三个月噩梦。”
张晨感到后背发凉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案子结了，楼里的居民却开始反映怪事。每到农历十五晚上，楼里就会响起脚步声，从一楼走到七楼，然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，接着是急促的下楼奔跑声。起初大家以为是恶作剧，但查来查去也找不到人。后来有胆大的在农历十五晚上守在楼梯间，亲眼看见楼梯上凭空出现血脚印，一步一步向上延伸...”
“楼里的居民陆续搬走，到2000年，整栋楼已经空无一人。政府决定拆除，但怪事发生了。”
“什么怪事？”
“拆除队第一次施工，挖掘机刚碰到楼体，操作员就突发心脏病，送去医院抢救才捡回一条命。换人再试，不是机器故障就是工人受伤。最后请了所谓的高人来看，说是怨气太重，楼不能拆。就这样拖了两年，直到2002年，来了个游方道士。”
老所长喝了口茶，继续讲：“那道士在楼里待了一夜，第二天说已经用阵法将怨魂困在了楼梯间。他教了个方法：拆楼时，必须从楼顶开始，一层一层往下拆，而且必须在农历十五子时动工，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必须立刻运走，不能留在原地。”
“按他说的做了？”
“对。拆楼那天，我在现场维持秩序。说来也怪，按道士的方法，拆除过程异常顺利，三天就把整栋楼拆完了。但最后一车建筑垃圾运走时，突然刮起一阵旋风，风中隐约能听到男人的哭嚎声。道士说，怨魂已经被封在了原地，只要不重建楼房，不打扰那片土地，就不会有事。”
“所以那片空地一直空着？”
“二十年了，一直空着。期间有三四个开发商看中那块地，每次一动工就出怪事，最后都不了了之。”老所长看着张晨，“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让你别靠近了吧？”
张晨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可是，如果怨魂真的被封住了，为什么昨晚我还能听到脚步声？”
老所长的脸色变了：“你听到了？确定是昨晚？”
“农历十五，晚上十点多。”
老所长猛地站起来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：“不对劲，不对劲...按理说封印应该还能维持几年...除非...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封印开始松动了。”老所长停下脚步，神色严峻，“如果真是这样，麻烦就大了。当年那道士说过，封印一旦开始松动，怨魂的力量会越来越强，直到完全冲破封印。到时候，就不只是脚步声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老所长沉思良久：“我得联系当年那个道士的后人。在这之前，你绝对不能再靠近那片空地，尤其是晚上。明白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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