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暮幽幽转醒。眼帘掀开。映入视线的,先是朦胧的光晕,而后是一个西瓜。嗯,大西瓜。凌夜就坐在床边的木凳上。抱着半个西瓜吃。圆滚滚的西瓜被她单手托着,瓜皮青黑,衬得五指愈发莹白。“醒了?”凌夜咽下口中瓜瓤,声音淡淡的,“我还以为你是假装晕倒的。”姜暮揉着有些疼胀的太阳穴:“我怎么了?”事实上,当时他确实存了装晕的心思。但脑袋刚触到那片惊人弹韧,就莫名眼前一黑,真的断片了。难不成……自己晕乃?“妖毒。”凌夜舀起一小块沁着汁水的瓜瓤,递到唇边。唇瓣微微张开,露出一点皓齿与粉嫩舌尖,将那抹红玉含入口中。“什么?”姜暮没明白。“你中了妖毒,已经昏迷了一天了。”凌夜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角的一滴西瓜汁,淡淡说道:“至于什么时候中的,我不清楚。”姜暮愣住。脑海中陡然闪过那道红衣身影。不是吧?你个妖妹还真给我下毒啊?凌夜又挖了一勺西瓜,冰凉的汁水似乎让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,但随即又恢复了清冷:“不过幸好及时发现,我已经帮你逼出了毒素。这倒也算是个证据,说明那妖女的确想杀你,也间接洗清了你勾结妖魔的嫌疑。总之,我要提醒你,她可能早就不是你妹妹了,她是妖无疑。尤其杀你家人的凶手,她最有嫌疑。”姜暮试图起身,却感觉浑身没了力气,无奈道:“凌姐姐,能赏口瓜吃么?”凌夜动作一顿。她看了看手中的半个瓜,又看了看姜暮。想起了上次驿馆屋顶,两人分食半个西瓜的情形,耳根莫名有些发热。她起身从桌上端来另一半西瓜,连同一柄干净的勺子,放在姜暮枕边。“我手动不了。”姜暮无奈。凌夜抿了抿唇,在床沿坐下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,递到姜暮唇边。女人内心无言。凌夜啊凌夜,你真是堕落了,竟然沦落到亲自给男人喂食的地步。最后一次。绝对是最后一次,下不为例!姜暮张口含住勺子。冰凉的西瓜瓤在口中化开,清甜汁水润过喉头,连带着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。他咽下后问道:“你去斩魔司上报了吗?”“嗯。”凌夜点头,“冉大人亲自带人去了,在神剑门后山秘窟中搜出了妖巢。”姜暮松了口气。老冉办事还是靠谱的。他长叹一声:“神剑门就此要在江湖上除名了啊,真是可悲可叹。”“神剑门还在。”凌夜又舀了一口递过去。姜暮怔住:“还在?没被抄?”“目前已经调查清楚了,是袁无根及其子贺双鹰,瞒着宗门私自养殖妖物。贺老门主对此并不知情,且对此深恶痛绝。”凌夜将瓜瓤喂进对方嘴里,说道,“而袁无根自知罪孽深重,已畏罪自杀。这件事,就定性为此了。”“这说辞也有人信?”姜暮差点呛到。凌夜淡淡道:“总司已有文书下来,说会派专使复核。此外,神剑门将门内部分秘典捐赠斩魔司,涵盖丹药、符箓、炼器之法,并承诺每年上缴一部分收益,协助朝廷剿妖。贺老门主在雾妖入侵时出过力,眼下朝廷也需江湖势力襄助……便是这个意思。”姜暮听得久久无言。黑。真特么黑啊。天下乌鸦一般黑,官场江湖一锅炖。他看向凌夜:“你怎么看?”凌夜一愣。她微微侧过脸,避开了姜暮灼灼的目光。窗外竹影摇曳。漏进的阳光斜斜映在她侧脸上,将挺秀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珠抹上一层朦胧金边。过了一会儿,她舀了一口瓜递到对方嘴边,轻声说道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姜暮张口接住那勺西瓜,忽然笑了起来:“你也一样。”凌夜怔了怔,望着他嘴角的笑意,平日里总是抿着冷意的薄唇,也不自觉微微弯起。如冰雪初融,万树梨花开,动人至极。她下意识收回手,顺势在那半个瓜里又挖了一勺,放进自己嘴里。含住勺子的瞬间。一股淡淡的异样感传来。她忽然僵住了。等等……她看向自己瓜里的勺子。瞳孔微缩。自己……没换勺子?凌夜倏地抽回嘴里的勺子,耳根泛起一抹薄红。姜暮也注意到,不由暗暗吐槽。现在敢嗦我的勺子。下次嗦什么,真的不敢想。姜暮问道:“袁无根不会是假死脱身吧?”凌夜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羞窘,摇了摇头:“不是,尸体已经亲自查验过了,确定是他。至于是畏罪自杀……难说。”姜暮点了点头,内心颇为震动。这贺老门主,够狠。为了保全宗门基业,连自家女婿都能毫不犹豫地推出去顶罪,甚至灭口。这种枭雄,是大患啊。他又张开嘴巴,像只待哺的雏鸟:“啊——”凌夜握着勺子的手一僵。她看着那把两人“共享”过的勺子,心中天人交战。换?还是不换?若是现在换勺子,岂不是显得自己刚才很在意?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可若是不换……罢了,反正都吃过了,还能咋样!凌夜破罐子破摔,直接拿自己的勺子又给对方挖了一大口,狠狠塞进他嘴里。堵住你的嘴!姜暮砸吧了一下嘴,确实更甜。吃了些西瓜,姜暮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。左右环顾了一圈,忽然觉得这屋子的陈设有些眼熟。竹窗,药香,还有墙上挂着的干草药……这不是灵竹那个竹林小屋吗?凌夜解释道:“我本来打算把你送回你家,但那位楚姑娘说你家里养着一只母老虎。要是看到我把你送回去,那母老虎肯定会吃醋,甚至可能挠我。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再加上这丫头医术确实不错,正好能帮你调理身体,就送这儿来了。”“母老虎?”姜暮有些无奈。灵竹和柏香怎么八字就这么不合呢?看来需要一个强力粘合剂才行。“我还有点事,得先走了,你再多休息会儿。”凌夜站起身,“对了,关于你获得正统星位一事,除了我和冉青山,知道的人并不多。这也是冉青山跟神剑门谈判的筹码之一,神剑门为了颜面,也默认了这个结果,不会对外声张。毕竟得了正统星位,一旦被外人得知,会有很多麻烦上身。”姜暮心中一暖。老冉这人确实能处。凌夜动了动粉唇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开口,走出了小屋,顺手将屋门关上。屋内重归寂静。姜暮闲得无聊,抱起剩下的西瓜吃了起来,思索下一步修行计划。吃着吃着,房间内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分。姜暮似有所感,猛地抬头。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房梁上,笑吟吟地瞧着他,眸中流光宛转:“说吧。”“打算怎么谢我?”谢?都给我下毒了还谢?姜暮呵呵冷笑道:“你只要别把你那破脚塞进我嘴里就行。”少女面色倏然一冷,寒声道:“你以为我不敢!?”少女身形一跃而下,甩掉小靴子。露出雪嫩嫩的小脚儿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