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怎么着?你那干爹是吓破了胆不敢登台,竟让你这黄毛小子过来送死。”“瞧你这模样,怕是毛都还没长齐吧?”那汉子借着错身的一瞬间,压低声音,阴恻恻地笑了。“待会儿爷爷手里的刀可不长眼,你要是怕了,现在跪下磕个头,爷爷给你留条全尸。”陆锋面无表情。他就像没听见一样,只是按照戏里的步法,摸索着前进。《三岔口》最绝的就是这“摸黑”。两人明明在灯光下,却要装作看不见对方,全凭听觉和触觉。“锵、锵、锵!”锣鼓点变得细碎而密集,如同雨打芭蕉。两人开始围着桌子转圈。这是《三岔口》最经典的“摸桌”。陆锋双手在空中虚探,那是戏曲里的“云手”,但他使得不像花架子,倒像是形意拳里的“探掌”,劲力含在指尖,随时能变招抓人。但在他那低垂的眼帘下,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。他在调整呼吸。这半个月的大肉大药,加上陆诚的真气灌顶,他早就不是那个在人市上抢馒头的弱鸡了。他现在,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!“呛!”突然,一声脆响。在陆锋背对着他,弯腰去“摸”椅子腿的时候。那汉子毫无征兆地拔刀了。这根本不按戏里的套路来!按照《三岔口》的戏文,这时候两人应该先是互相试探,在桌子底下,椅子背上有一段精彩的“摸黑”博弈,讲究的是一个“险”字。但这汉子,直接破坏了戏理,上来就是一记“力劈华山”。那把鬼头刀带着恶风,直奔陆锋的天灵盖劈了下来。这要是劈实了,陆锋就得被开瓢!台下的观众一片惊呼。“这特么是唱戏?这是杀人啊!”“坏规矩!这叫‘生劈’!哪有这么演的?”但陆锋,没慌。或者说,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就在那刀锋离他头顶还有三寸,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寒气的时候。陆锋动了。“嗖!”他身子猛地一缩,脚下踩了个“矮子步”,腰身如蛇般扭动,整个人瞬间矮了一半。“怪蟒翻身!”他不仅躲过了这一刀,还顺势在戏台的那张方桌底下一滚。紧接着。手中那把开了刃的单刀,向上一撩。这一招,借着从桌底钻出的冲劲,阴损至极,但在生死搏杀中,这就是绝杀!那汉子也是个老江湖,反应极快,双腿猛地一夹,手里的大刀往下一压,想要把陆锋给切了。“铛!!”两刀相撞。火星子溅起半米高!陆锋只觉得虎口一震,这汉子的力气不小。但他有“整劲”!陆锋腰眼一炸,脊椎大龙弹抖,整个人像是从桌底下弹射出来的炮弹。“开!”他一声暴喝,虽然个子小,但那股爆发力竟然硬生生把那汉子给顶开了一步。两人分开,重新对峙。这一下,全场都看傻了。这哪里是演《三岔口》?这分明是角斗场!那汉子收起了轻视之心,眼神变得凝重。“小兔崽子,有点力气。”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。这一次,陆锋不再是被动防守。他把陆诚教他的形意拳,完美地融入到了这刀法里。台上那张方桌,成了两人博弈的阵地。陆锋一个“鹞子翻身”,单手撑住桌面,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刀光如雪,直削那汉子的脖颈。那汉子也不含糊,围着桌子游走,刀刀致命。“急急风??仓!才!仓!”阿炳的胡琴和鼓点越来越急,如同狂风暴雨。陆锋的步法太灵活了,那是“三角步”融合了“趟泥步”。就像是一只在暗夜里捕食的狸猫,忽左忽右,让那汉子根本摸不着边。“这是……三角步?”台下的谭五爷,不知何时也来了,正坐在前排,看得眼睛发直。“这步法里还藏着形意的趟泥步!这陆诚,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怪胎?”台上,战斗进入了白热化。那汉子越打越急,他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这么难缠。他心一横,决定使出杀手锏。就在两人再次错身,正如戏里那种“脸对脸却看不见”的经典桥段时。那汉子左手突然一扬。一捧白色的粉末,直奔陆锋的面门撒去。石灰粉!这是下九流最无耻的手段!戏里的“黑”,变成了真“黑”。戏里的“瞎”,变成了真“瞎”。“卑鄙!!”台下一片哗然,有人已经站起来骂娘了。陆诚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铁核桃“咔嚓”一声,被捏出了指印。但他没动。因为他看见,陆锋闭眼了。在那汉子抬手的瞬间,陆锋就像是预知到了什么,猛地闭上了眼睛,同时屏住了呼吸。这是长期在黑暗中练功,被陆诚用藤条抽出来的本能反应!石灰粉撒了个空,落在陆锋的脸上、身上,白茫茫一片。但陆锋也失去了视觉。那汉子大喜,趁着这个机会,手中的鬼头刀带着狞笑,横扫向陆锋的腰间。“死吧!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陆锋的耳朵动了动。阿炳教他的“听劲”,在这生死关头,觉醒了。风声。刀破开空气的风声。在左边!陆锋没有躲。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他竟然迎着那刀风,往前迈了一步。这也是陆诚教他的……狭路相逢勇者胜!“噗嗤!”鬼头刀划破了陆锋的夜行衣,在他腰间拉开了一道血口子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。但他没有退。借着这一步的距离,他手中的单刀,如同毒蛇吐信,狠狠地扎进了那汉子的大腿根!“啊!!!”那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陆锋手腕一转,刀刃在肉里搅动了一下。然后,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胸口。“砰!”那汉子直接飞出了戏台,重重地摔在了台下那张放着奉天班子茶水的桌子上。稀里哗啦。茶碗碎了一地,那汉子捂着大腿,疼得满地打滚,血流如注。台上。陆锋依旧闭着眼,脸上沾着白色的石灰,像是画了一张诡异的脸谱,腰间渗着血。但他站得笔直。手中的单刀,还在滴血。他缓缓睁开眼,虽然被石灰迷了点,有些红肿流泪,但那眼神,凶戾滔天。他冲着奉天班子的方向,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“还有谁?”这一声,虽然稚嫩,但却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霸气。全场死寂了三秒。然后。“好!!!!”“彩,满堂彩!!”“这才是咱们北平的小爷们儿!”叫好声如海啸般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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