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天机楼提前发布《天人书》。
为什么万劫道千里迢迢驾神船而来。
为什么红蝶知道龙息烙,却假装不懂太岁印。
因为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——等他主动引动龙伯骨中沉睡的劫灰,等那缕来自开天之初的、最古老最暴烈的劫气,彻底苏醒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玄扯了扯嘴角,笑容疲惫而锋利,“你们不是来抢晟国的。”
“是来抢……我这具身体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拳悍然轰出!
没有剑气,没有元丹波动,只有一拳。
拳风过处,灰烬游龙齐齐转向,汇成一股滔天灰流,直贯云霄,悍然撞向金阙神船船底!
船体剧震!
船腹处,一块镶嵌着九枚青铜齿轮的甲板猛地迸裂,露出其下蠕动的、仿佛活物般的暗金色血肉——那血肉中央,赫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、搏动不休的猩红心脏!
“找到了。”李玄声音沙哑,却清晰传遍晟都,“万劫道的‘道基之心’……原来就养在船肚子里。”
整个晟都,死寂如坟。
金阙神船上,辛十七娘终于拔剑。
剑未出鞘,鞘已粉碎。
一泓秋水般的剑光泼洒而下,却在触及灰烬洪流的瞬间,被无数细小游龙缠绕、吞噬、同化——剑光所过之处,灰烬非但不散,反而愈发浓稠,渐渐染上一抹令人心悸的暗金。
红线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她猛地掐诀,指尖鲜血淋漓,凌空画出一道血符。血符燃起幽火,化作锁链缠向李玄——
李玄却笑了。
他忽然松开右拳,摊开手掌。
掌心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青铜齿轮。
正是方才从红线金粉里析出的那一枚。
“你们万劫道……”他指尖轻弹,齿轮嗡然旋转,“偷了太岁神的‘劫轮’,却忘了——”
“劫轮转动,从来不是为了毁天灭地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他握紧齿轮,任其棱角深深割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每一滴血珠坠地,都化作一朵微小的、燃烧着灰烬的莲花。
“——而是为了,校准时间。”
轰隆!!!
整座晟都的地脉,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。不是地震,不是崩塌,而是一种……精确到毫秒的、令万物窒息的同步震颤。所有钟鼓、铜铃、檐角风铎,乃至修行者丹田内流转的元气,都在同一刹那,发出清越共鸣!
金阙神船腹中,那颗搏动的猩红心脏,骤然停跳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第四秒——
“噗!”
心脏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。雾中,无数细小的青铜齿轮浮现、旋转、咬合,最终聚成一座悬浮的、直径百丈的巨大轮盘!
轮盘中央,李玄的面容缓缓浮现,双目紧闭,唇角含笑,脖颈处,一道金纹蜿蜒如龙。
轮盘缓缓转动。
第一齿咬合。
晟国国主袖中一柄玉圭寸寸龟裂,其上刻着的“晟国永昌”四字,墨迹逆流,化作灰烬飘散。
第二齿咬合。
盛海楼内,张六正举杯狂饮的粗陶碗,碗沿浮现蛛网裂痕,裂痕中透出幽光,照见他年轻时在青溪村炭窑前冻得发紫的脸。
第三齿咬合。
红蝶腕骨内侧那块青斑,颜色渐深,最终化为一枚栩栩如生的蝴蝶烙印,振翅欲飞。
第四齿咬合。
李玄缓缓睁开眼。
左眼漆黑如墨,右眼金焰焚天。
他抬起手,不是指向神船,不是指向红线,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。
那里,心跳声沉稳、厚重、带着一种碾碎万古时光的韵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整个大墟,所有登上《天人书》的天人,无论身处何方,无论正在斗法、闭关、酣睡,皆在同一瞬,捂住胸口,面露惊骇——
因为他们听见了。
听见了自己心跳,正与李玄胸腔内那道搏动,严丝合缝,同频共振。
人间太岁神,不在天上。
就在你我胸膛里。
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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