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早料到这一问。他神色一振,眉宇间立刻浮起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激愤,声音也扬了起来,仿佛胸中真有不平之气:“你可以当我是为了江湖道义,看不过眼!许天赐贪墨军需,勾连边将,致使荆州军粮亏空,边军将士忍饥受冻!此等社稷蛀虫,戕害国家柱石,人人得而诛之!我辈岂能坐视?”
冠冕堂皇,掷地有声,若换作一个热血未冷的少年说出这番话,倒真能叫人信上三分。
张保忽然笑了,嘴角扯出一抹讥诮:“你在撒谎。”
许舟心头猛地一跳,脸上却不动声色,反倒微微蹙眉,沉声气道:“这话是何意?莫非你觉得,天下人都和许天赐一般,只懂利害,不识是非?”
张保拎着菜篮,又往前迈了一步,直走到离许舟不过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住。
他抬眼看向许舟:“许舟,许家三房庶子,生母早逝,自幼便不受待见。香山之乱侥幸活了下来,还得了个‘耀武将君’的虚衔,但说到底不过是空架子。你能倚仗的,无非是柳阁老的几分青眼,还有你苏家女婿的身份。可柳阁老明日奉旨南下查仓,你岳父苏儒朔,本就是随行查案的副手。两人一走,京中再无护着你的人。你不跟着南下避祸,已是不智……你若留下,等柳阁老与苏大人离京,许天赐缓过手来,头一个要收拾的,怕是你这个不安分的侄子吧?你自身都泥菩萨过江,拿什么保我?又凭什么说要诛杀许天赐?”
许舟沉默了。
他原以为张保仓皇躲藏,与世隔绝,未必清楚自己的底细。
没料到这人虽困居陋巷,消息竟这般灵通。
家世、爵位、柳承砚南下的行程,甚至苏儒朔随行的内情,竟无一不知!
难怪能从许天赐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,此人绝非寻常管事,其心思之缜密、手段之老辣,绝非易与之辈。
狭窄的巷子里,两人默然对峙,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远处的市声隐约淡去,天地间只剩两人压抑的呼吸,一声叠着一声,撞在斑驳的墙垣上。
许舟静了片刻,知道虚言搪塞已是枉然。他敛了脸上那套“江湖道义”的激昂,连最后一丝伪装的愤懑也褪得干净。
他抬眼看向张保,语气坦坦荡荡:“是,你说得没错。我就是要杀许天赐。他三番五次拦我过继大房,夺我应得的名分,断我前程,更在暗地里屡次构陷,一心要置我于死地。如今他露出破绽,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,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。此刻不动手,更待何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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