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闻言,心中顿时警铃微动,目光仔细打量起这位正稳步走来的许家护卫。
只见那许克行走时脚步极轻,落地无声,远远看见苏儒朔,便停下脚步,隔着数丈距离,客客气气地躬身拱手:“小的许克,见过苏大人,恭喜大人起复之喜,恭喜苏大人起复之喜,荣膺左佥都御史重任,家主闻之亦深感欣慰。小的是奉我家阁老之命,特来拜会许舟公子,有要事相告。”
苏儒朔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也听不出喜怒:“起复与否,皆是陛下天恩,老夫愧不敢当,苏某不过谨奉君命罢了,实无甚可喜可贺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直入正题,“不知许护卫今日大驾光临,所为何事?总不会只是专程来道一声贺吧?若真如此,许家的消息,未免也太过灵通了。”
许克淡淡一笑,神态依旧恭敬,微微欠身:“苏大人说笑了。小的今日前来,实是有要事需当面禀告许舟公子。”
他转向许舟,语气平稳,“今日是十五,按族规,乃每月堂议之日。各房在京主事者,需至光裕堂共议族中要务。如今情况特殊,三老爷已于午时离京,赴金陵太仆寺新任;三房大公子远在汴州督办河工;二公子尚在无何有山未归。因此,三房在京男丁,唯余公子一人,理当列席。”
他略微停顿,眼帘低垂,低眉顺眼补充道:“其实小的申初时分便已到了府外,只是正巧遇见宫里的天使仪仗,知是苏大人有喜,故而未敢叨扰,只在门外静候至礼毕。”
言罢,许克重新抬头,目光落在许舟脸上,催促道:“公子,时辰已经不早,家主此刻应已自内阁散值回府,此刻怕是已在光裕堂等候。还请公子移步,随小的前往,莫让家主久候。”
一旁的汀兰闻言,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拽了拽许舟的袖子,小声道:“公子,别去。他们这时候来叫,肯定没安好心!”
许克双手自然拢在袖中,姿态依旧谦卑,但说出来的话却绵里藏针:“这位姑娘多虑了。公子能有今日之一切,皆是凭自身本事挣来,此前未曾倚靠过许家半分,想来今后,也未必需要倚靠许家什么。许家不会,也不能要求公子做违背本心之事。”
他话锋微转,声音沉了半分,“然,血脉之亲,伦常之序,终究是斩不断的根。公子终究是许家子,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。有些事,不是一句‘断绝关系’,便能断得干干净净、了无牵挂的。”
他抬起眼,向前微踏半步,虽无逼人气势,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这道理,公子想必明白。可眼下这潭水,究竟是清是浊,是静是浑,其实都在公子您的一念之间,一步之选。”
许舟尚未开口回应,一旁的苏儒朔已然嗤笑出声,上前半步,将许舟隐隐护在侧后:“好一个‘一念之间’!许克,你这是在威胁我苏家的女婿?你可知此地是苏府,不是你能肆意妄言之处!”
许克对苏儒朔的怒意视若无睹,只将目光定在许舟身上,静静等待着。
许舟面色平静,迎着许克的目光,斩钉截铁道:“大丈夫行事,当论是非对错,而非利害得失;当顺天理人心,而非计较成败输赢。我许舟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何须惧你三言两语,又何须困于所谓‘一念’?”
许克闻言,非但没有恼意,反而直起身子,眼中掠过一丝赞赏,点头道:“好!方一月不见,公子气度已成,锋芒内敛而风骨愈显,确有担待,难怪能得陛下青眼,柳阁老看重。看来京城风雨,未曾折损公子心志,反令其更加坚韧。佩服。”
他语气稍缓,诚恳道:“公子或许不信,但在下今日前来,并非要与公子辩这些道理。阁老他确是真心想见见你。有些话,有些事,需当面方能说清。公子心中应当清楚,纵然族中多有纷争,但阁老对您的欣赏与期许,并非全然作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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