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矩提醒道：“苏御史，领旨谢恩吧。”

苏儒朔这才回过神来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叩首，朗声道：“臣苏儒朔，领旨谢恩！陛下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

“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身后苏家众人也跟着齐声山呼。

礼仪已成。陈矩合拢圣旨，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，上前两步，将卷轴递到苏儒朔高举过顶的双手中，口中低声补了一句：

"恭喜苏御史起复，重归台垣。陛下托我带句话："先生当年敢直言，如今想必也敢担事。"还望御史莫负圣恩，与柳大人同心协力。"

苏儒朔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黄绫卷轴，站起身，再次向陈矩躬身："有劳陈公公。请公公前厅用茶。"

陈矩摆了摆手："茶就不必了，咱家还要回宫复旨。苏御史，您好自为之。"

说罢，也不多留，转身便带着随从，在黑龙卫的簇拥下，径直出了仪门，上马离去，来得突兀，去得也干脆。

直到天使仪仗远去，马蹄声消失在街角，苏府前院那凝固般的气氛才骤然松动。

低声的议论如同水入油锅，瞬间炸开。

各房族人目光复杂地看向手持圣旨、独自立在香案前的苏儒朔，惊讶、羡慕、嫉妒、疑虑、担忧……种种情绪，交织在那些目光里。

苏儒朔却恍若未觉。
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，手指缓缓摩挲着光滑的绫面，眼神瞬息万变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。

许舟在廊下阴影中，望着正厅内手捧圣旨、被族人或真或假恭贺声包围的岳父，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。

皇帝……当真毫不在意当年那场几乎让君王颜面扫地的廷争往事？

是如今推行新政急缺敢言实干的人才，以至于可以放下旧怨？还是时隔多年，天子胸怀当真宽广如海，看淡了昔年那场令彼此都难堪的冲突？

可即便如此……

“复授监察御史，加授左佥都御史，晋阶中宪大夫，特加新政协理衔”

中宪大夫是散阶，监察御史才是实职。

可复授“监察御史”已是起复重用，竟还“加授左佥都御史”？

许舟虽不精熟全部官制，但也大致清楚，监察御史不过正七品，虽清贵有权，终究是言官基础职级。

而左佥都御史，乃是都察院重要堂官，正四品衔，掌分道巡察、核刷文卷、参与廷推重案，权柄与地位远非普通监察御史可比。

让一个贬谪多年、刚刚起复的官员，直接担任如此要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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