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回到窗边,撩开缝隙向下望去,正看见那小旗匆匆下楼,快步走到沉檠马前,单膝跪地,急促地禀报着什么。
沉檠戴着面具,看不清表情,但他听罢,缓缓抬起头,玄铁面具的孔洞后,两道目光骤然刺向许舟所在的这扇窗口。
窗内,柳承砚也步至许舟身旁,坦然推开半扇窗,面无表情地迎上那道目光。
楼上楼下,绯袍与玄甲,文臣与密谍,在弥漫着肃杀之气的长街两侧,无声对峙。
空气仿佛凝固,连风都停滞了。
柳承砚负手而立,眼神平静无波。
片刻,沉檠缓缓地点了一下头,随即,他拨转马头,玄色大氅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,低喝一声:“收队!”
涌入酒楼的缇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翻身上马,马蹄声再次响起,却比来时更为急促,如退潮般向着长街另一端席卷而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恐惧。
被抓走的几名官员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在备用马匹上,其中一人朱红底、绣着云雁的青色官服在颠簸中格外刺眼。
许舟这才收回目光,低声道:“谋害太子的案子,还在这般大张旗鼓地查?我还以为,自江知意被定为钦犯,矛头早已转向。”
“查,自然要查。天家之事,岂能不了了之?”柳承砚关上窗,隔断了街景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不过,真正能查案、敢查案的那几个人,早被魏润安借机派往江南‘督办漕银’去了。如今留在京里这般动静的,不过是魏公公借着这股东风,行那顺我者昌、逆我者亡之事罢了。那些碍眼的、聒噪的、或只是不肯与他同流的,今日便是个由头。”
许舟挑眉:“魏润安此人……柳大人如何看待?我听闻他手段酷烈,排除异己毫不留情。”
柳承砚坐回桌前,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啜饮,神色复杂:“平心而论,论才干心智,魏润安确是百年难遇。此人有经世之才,手段魄力皆属上乘,若他是士人出身,凭其手段格局,入阁拜相,或许真能匡扶社稷,令国力再上一层,于国而言,未必不是一件幸事。可惜了,他是个太监。”
他摇了摇头,“老夫虽非迂腐之人,却也着实喜欢不起来。太过酷烈,不留余地,看似雷厉风行,实则易失人心,更易授人以柄。”
许舟有些意外:“柳大人是觉得他太过激进冒险了?没想到,您竟会是保守一派?”
“激进?冒险?”柳承砚忽然笑了,“若说清除积弊、推行新政,老夫恨不得比谁都激进!但在排除异己这件事上,恰恰相反,我觉得他魏润安,不是太过激进,而是太过保守,太过吝啬!”
“保守?”许舟讶异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