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兰“哦”了一声,还是有些怯生生的,偷偷瞄了许舟的脸色。
许舟笑着对她点点头,拿过一副干净碗筷摆上,又夹了一大块酱羊肉放到她碗里,温声道:“柳大人说得是,坐下吃吧。忙了一上午,也该饿了。”
见许舟如此,汀兰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了半边,看着碗里香气扑鼻的羊肉,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公子,谢谢柳大人”,便也拿起筷子,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。
柳承砚与许舟相视一笑,也重新举箸。一时间,雅间内只剩下杯箸轻碰与细微的咀嚼声,窗外的市井喧哗隐约传来。
许舟再看柳承砚时,只见他面色已恢复如常,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肴,眉宇间再无方才的沉郁,仿佛真的已将那些过往搁下。
待酒过一巡,菜尝几味,许舟心中另一个疑惑浮起,他放下筷子,趁着气氛缓和便斟酌着问道:“柳大人,晚辈有一事不解。张昇公子身为阁老独子,如今官居钦天监副监正,前程似锦,也是正经的嫡脉继承人。有他在,张家这份偌大的家业,按理都该由他承继,旁人纵有觊觎之心,又岂敢轻易伸手?况且以张阁老辅政数十年的威望与陛下对其的倚重,即便阁老仙去,陛下……想必也不会坐视有人欺他孤儿……欺他独力,抢夺重臣遗泽吧?”
柳承砚闻言,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,缓缓送入口中,细嚼咽下后,才摇了摇头:
“张昇?他虽是阁老的独子,肉身血脉源于张家,但其神魂本质,早已非张氏血脉所能拘束。他是自‘三十六重天’之‘紫微垣’降临,暂借张昇肉身存世的‘北斗阳明贪狼星君’!眼中所见是星河运转、天道玄机,心中所念是历劫归位、道果圆满。这人间朝堂的权柄、世家累积的富贵,于他而言,不过是镜花水月,过眼云烟,又何曾会真正放在心上?”
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唏嘘道:
“阁老一生强势,从寒门学子到科举魁首,从翰林清贵到执掌中枢,数十年宦海沉浮,几乎算无遗策,想要的东西,鲜有失手。唯独两件事,成了他毕生最大的憾与痛。其一,是独子张昇少年时的一场意外,尸骨不全,这是他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;其二,便是这儿子‘死而复生’后,却已不再是原来的儿子。”
早年嫡子离世,是张秉用辉煌一生中最大、最无法弥补的缺憾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不幸,更让张秉用痛彻心扉的是,爱子因故身遭不测,尸骨残缺不全。这尸骨不全,在深信因果报应的张秉用看来,意味着儿子连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宁,无法转世投胎。
张秉用不信什么‘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’,他只信自己掌控了一生的权力与资源,可以逆天而行,为儿子争一个‘周全’。
于是,他不惜动用积累了数十年的庞大人情与财富,寻来了传说中产于昆仑墟上古奇珍九转还魂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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