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只得低声道:“殿下,臣先行一步。”
秦王挥挥手,示意他快去。
许舟不再耽搁,对秦王微一躬身,连忙跟上韬光。
朱红色的巍峨宫墙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堤,横亘于天地之间,投下森严的阴影。
恰在此时,宫墙深处,文华殿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云板叩击声,紧接着是悠长的钟鸣!
低沉浑厚、仿佛自地底升起。
穿透层层殿宇与高墙,荡漾在空中。
像是一只无形巨手,以皇宫为轴心,轻轻拨动了覆盖万里山河的的弦。
刹那间,许舟生出错觉——
墙外早市的吆喝、衙署里算盘珠的碰撞、千里外边关猎猎的旌旗,都在这一声奇异的宫钟里微微一滞。
仿佛同一根无形长线,悄悄牵住所有命运,只是那线头究竟牢牢攥在何人之手,是垂拱殿内的天子,还是这重重宫阙本身,无人能知。
他收敛心神,紧随韬光。
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午门与皇极门之间那条笔直漫长的宫道。
脚下御路由整块青石板铺就,被岁月与无数脚步磨得镜面般光滑,映出微亮天光;两侧朱红宫墙高耸,墙面粉漆多有斑驳脱落,露出内里灰黄夯土,更添沧桑。
晨风在狭道间回旋,发出低低呜咽,墙头偶尔几支老槐的枯枝虬结探出,狰狞的影子投于地面,被拉得细长扭曲,恍如无数静默蛰伏、伺机而动的怪蟒。
一路行去,遇到的黑龙卫巡逻甲士、或是往来传递文书的宦官,远远见到韬光走来,无不面色一肃,迅速退避至宫道两侧,垂手躬身而立,连头都不敢抬起。
直到那扛着关刀的巨汉和许舟经过之后,他们才敢稍稍放松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继续各自的职责。
不知穿过了几重宫门,绕过了几处殿阁的侧影,当许舟再次跟随韬光从一段尤其幽暗的甬道走出时,视野骤然开阔。
一片浩瀚的水面横陈于前,正是皇家禁苑“西苑”的太液池。
晨雾如轻纱,尚未完全散尽,笼罩在广阔的水面上,池水颜色显得幽深近乎墨绿,波澜不兴。
池畔,一条以汉白玉和青石交错铺就的平整堤道,蜿蜒向前,通向水畔一座朱红便门。
便门规制不高,门额之上,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“仁寿”两个雍容中正的楷体大字。
门扇上的铜钉硕大而密布,虽因岁月而光泽暗哑,但仔细看去,钉帽上依稀浮雕着简化的螭龙纹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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