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熙攘攘的人潮如同涌动的粘稠河流,林慕白拉着沈愿,兴致勃勃、不顾仪态地向前挤着。
推搡、避让、道歉、偶尔被人踩了脚或撞了肩膀……
林慕白却浑不在意,眼中笑意如春水。
恍惚间,这拥挤、嘈杂、充满烟火气的场景,莫名让他想起了幼时在金陵,元宵灯会入夜那一刻,万人空巷涌向秦淮河畔看灯猜谜的盛况。
也是这般人山人海,万头攒动,灯火璀璨如昼,空气里弥漫着脂粉、食物和兴奋的气息,那是太平年景里最极致的、令人眩晕的繁华与热闹。
那种置身于庞大、鲜活的“人群”之中的感觉,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,仿佛重新触摸到了真实而滚烫的“人间”。
挤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身上崭新的杭绸直裰都被蹭得有些皱了,林慕白终于感觉身前一空,带着沈愿从最后一道人墙中挣脱而出,略显狼狈。
眼前豁然开朗,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牵着马、静静立于灯笼光影下的许舟。
许舟见林慕白与沈愿挤了过来,脸上笑容真切,松开缰绳,抱拳一礼:“林兄,沈兄,一别多日,今日贡院龙门跃出,可喜可贺。”
他一身风尘仆仆,眼中已有倦色。
林慕白与沈愿也赶忙整理了一下衣冠,拱手还礼。
林慕白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却又一时不知如何措辞,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枯泽等人离去的方向,神情微妙。
沈愿则较为持重,只是微笑颔首。
许舟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,却也不点破,只先开口道:“看二位神色,这三场鏖战,想必是成竹在胸,笔下锦绣了?不知考得如何?”
林慕白闻言,立刻将那点犹豫抛到脑后,他神采张扬,随意地摆了摆手,戏谑道:“尚可,尚可!区区春闱,何足道哉?题目还算有趣,答得也算顺畅。若说高中,嘿嘿,不敢妄言必中魁首,但想将我的名字拦在杏榜之外?怕也不易。”
狂妄至极,但他此刻神采飞扬、毫无作伪之态,反不令人讨厌。
附近几个同样刚出来的士子侧目,有人面露不屑,有人暗自咋舌。
沈愿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,态度则谦虚得多:“许兄见笑了。感觉……尚可罢。考得如何,实难自评。只觉能写的、该写的,都已尽力写于纸上。至于合不合考官脾胃,能否入得帘内诸公法眼,便非我所能知了。尽人事,听天命罢。实不敢妄言。”
林慕白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愿,调侃道:“沈兄这‘尽人事’三个字,可就谦虚得过分了。以你的才学,若是‘尚可’,那我们这些人岂不都成了滥竽充数?放榜之日,定有惊喜!”
许舟笑着点头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见他们虽与自己对答,眼神却总不自觉地瞟向方才枯泽离去的方向,便也不再绕弯子,直接问道:“二位挤开这重重人海寻来,除了叙旧,恐怕更想问我,方才为何与密谍司的枯泽大人同行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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