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,语气坦诚:“掌柜的,实不相瞒,我此番来延庆,正是为了寻找苏朝槿,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苏姑娘。她是我的……未过门的妻子。只是前些时日,她忽称有紧要私事须独自处理,匆匆离京,只留下只言片语。我实在放心不下,这才一路追查至此。她来到贵店,还是荀三爷念着旧情,特意派人给我递了消息。我并非有意探听贵门隐秘,实在是忧心如焚,只望能多得一丝线索,知晓她安危去向。”
掌柜闻言,顿时恍然,那点为难顷刻消散,拍了下大腿:“嗨!您早说啊!原来是这等关系!那这些内情,倒确实可以和您分说一二。不过……”
他思索片刻:“这事其实也牵扯不到什么惊天秘密,就是些陈年旧账。我长话短说:苏姑娘的父亲,多年前在景城道上,机缘巧合下救过我们索命门一位掌柜的性命,当时情势危急。那位掌柜无以为报,便将铜钱留给了苏老爷,言明日后苏家后人凭此钱,可让索命门无偿办一件事。那日苏姑娘上门,亮出的便是那枚铜钱。东西没错,年头也对,东家和三爷亲自验过的。所以,即便她所求之事看似荒诞,门里也得按最郑重的规矩接下。”
许舟缓缓点头,将这个信息仔细记下。苏儒朔竟与索命门有过这样的交集,这倒是他从未知晓的关节。
掌柜见他神色缓和,便笑着岔开话题,“许公子,看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,靴边泥泞未干,眉宇间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,进城怕是没多久吧?这个时辰……怕是还没用早饭?”
许舟有些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掌柜脸上露出几分自得:“嘿,我在这行当里年头虽不算顶长,迎来送往的眼力见儿,多少还是攒下了一些。您进城的方向是东门,那边官道昨夜雨后甚是泥泞,您靴子上的新鲜湿泥颜色质地都对得上。再者,您方才喝茶时,肚子可是不争气地轻轻响了两声,虽极力掩饰,但我这耳朵灵光着呢!一看便是饥肠辘辘,又不好意思开口。”
掌柜又道:“您先歇着,我这就下去,让后厨给您整治点热乎的吃食送上来,延庆这边早点简单,但羊杂汤配焙饼是一绝,给您来一份?顺便,我也去看看三爷收拾妥当没有,催他一催。”
许舟不禁失笑,拱手道谢:“掌柜好眼力,佩服。那便有劳掌柜,羊杂汤配焙饼便好。”
掌柜笑着应了,退出房间,细心地从外面将门虚掩上。
房间内安静下来。
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许舟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
清冷的空气混合着街市早点的香气涌进来。
他撑着窗沿,下巴搁在手臂上,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,眼神却失去了焦点,陷入了沉思。
华承……苏朝槿……铜钱……江知意……修为高深……
这几条线索在他脑中盘旋、碰撞,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图景,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。
种种疑窦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,门外走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,以及压低了的对话声。
先是掌柜的声音,带着恭敬:“三爷?您收拾妥当了?伤口可还撑得住?”
接着是荀三爷那沙哑的嗓音,虽然刻意压低了,仍能听出洪亮底色:“嗯,无妨。许舟在里面吧?你先下去忙你的,这边我们自己叙叙旧便好。”
“欸,好,您小心伤口。”
掌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随即,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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