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三爷闻言,斟酌片刻劝道:“苏小姐,依我看,不如在客栈再盘桓几日?眼下城中大乱,各方人马混杂,城门关卡必然戒备森严,盘查极紧。此时上路,恐怕反而不安全。不如等风头稍过,我再安排稳妥路线送您出城?”
苏朝槿闻言,倏然转头瞥了他一眼,轻笑道:“三爷,不必再费心拖延了。”
荀三爷一怔:“苏小姐此话何意?”
苏朝槿漫不经心道:“你派去上京给许舟报信的客栈伙计,脚程再慢,此刻也该将‘延庆大乱,苏朝槿卷入’的消息,送到他手上了吧?”
荀三爷瞳孔骤然收缩,瞪大眼睛道:“苏小姐这是从何说起?!我荀三与许舟非亲非故,不过是做过两笔生意,怎会去做这等吃力不讨的麻烦事?我何苦来哉!”
苏朝槿看着他那欲盖弥彰的神情,笑意更深:“荀三爷你或许与许舟非亲非故,但索命门真正的主人,你背后那位东家却未必。我在景城病榻上缠绵的那几年,可不只是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闺阁小姐。有些事情,有些人,总要知道,才能活得明白些。”
荀三爷张了张嘴,愣在了当场。
苏朝槿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雨幕:“等许舟来了延庆,麻烦三爷转告他一声——我一切安好,过些时日自会回去,让他不必担心,也不必来寻我。”
说罢,她不再停留,径直走入茫茫雨帘,很快便与天地融为一体,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荀三爷一人站在尸骸狼藉的巷中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神情复杂难言。
雨,依旧在下。
唐画龙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。
墨色骏马飞驰,蹄下却无声,只有雨丝被撞碎的淅沥。
那条小巷已被重重雨幕彻底吞没,连同满地尸骸与未尽的话语,一同模糊在身后,仿佛一场骤然惊醒的血色梦境。
这一回头,却让他恍惚了一瞬。
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,眼前飞掠的灰暗街景,与记忆中某个同样火光冲天、大雨滂沱、亡命奔逃的夜晚重叠起来。
那时他还年轻,跟着一群同样走投无路的人,被仇家追杀得如丧家之犬……就是从那一夜起,他彻底成了这江湖里的不归客。
大雨滂沱,雨帘如幕,遮蔽十步之外景物。
他猛地甩了甩头,将思绪拉回现实,紧握手中缰绳,策马疾驰。
墨马踏过积水,溅起高高的浑浊水花。
身旁,江知意几乎伏在了马背上,她全身早已湿透,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,更显狼狈。
唐画龙又警惕地回头打量了几次身后,确认没有追兵衔尾而来,心中稍定。
他策马靠近江知意,在哗哗的雨声中忍不住问道:“知意,方才那位出手相救的苏家小姐,你认识她吗?她为何会甘冒如此奇险,来救你我?这说不通!”
江知意没有转头,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街巷,沉默了片刻,才在风雨中回应,声音有些飘忽:“在京城有过几面之缘。她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,但也仅此而已。京城皆知,这位苏二小姐常年卧病,深居简出,近年更是病骨支离,药石罔效,都说她寿数难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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