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立刻摇头否定:“不可!敢用在此等大事上的死士,定然是经过严苛训练,口中藏着毒囊,或者心神被秘法控制。我们即便侥幸擒获,也九成九审不出任何端倪。他们或许只知奉命杀人,却不知为何要杀,甚至可能连真正豢养他们的人是谁都不清楚。活口是要捉,但绝非现在!当务之急是突围保命!”
柳清安思索片刻,转而担忧道:“若太子真是势在必行,布下如此天罗地网,那此次秦王恐怕真的危险了。我们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许舟回头瞥了一眼天上那几群盘旋不敢落下的惊鸟。
他沉声道:“姑且自身难保,先顾眼前吧。秦王那边……有仉勇在身边。如大哥所言,仉勇神武,战力堪比真灵境,若他一心只想带着秦王远遁突围,问题应当不大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冷嘲:“只是经此一遭,无论真相如何,秦王在陛下和朝臣眼中,恐怕都要落下一个‘春狩遇袭,仓皇遁走’的印象,若再被有心人渲染,便是‘临阵脱逃’,于声名有碍。”
柳清安闻言,脑中灵光一闪,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,悚然一惊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太子不止是要命……更是要名!成,则一箭封喉,秦王死,太子去一心腹大患。不成,也能逼走秦王,坐实他一个‘不堪大任’、‘临危惜身’的罪名?甚至借此将‘勾结外人、扰乱春狩’的黑锅,反扣到秦王头上?死也好,走也好,总之让秦王在宗室、在百官、在史官面前,永远失去与东宫并肩的资格——这才是太子真正想要的‘首功’!”
柳清安更疑惑了:“可太子怎能算准——秦王一定会来?”
许舟抬眼:“郑贵妃早布了一手‘无论输赢都赚’的棋。先是借‘日食’暗指皇后失德——成,则直接撼动中宫;不成,也无妨。”
“贵妃估计早已买通秦王身边的内侍。只要天象一事在皇后那里碰了壁,消息就会‘无意’漏到秦王耳里——再添油加醋,说太子暗中推波助澜,欲以天象废后。秦王的脾气,最恨拿中宫做刀;要替皇后出气,最现成、最惹眼的场合,就是太子主持的春狩。”
“于是,顶着禁足令也要闯西直门的,必是秦王;而只要他一出现,太子这盘‘死亦除、走亦除’的杀局,就正式开盘。”
这个推测,让两人同时陷入沉默。
若真如此,太子的心思之深、手段之毒,远超他们想象。
众人策马奔行的这片山岭,名为蟾蜍峰。
其名源于山巅一块形似巨蛙望月的奇崛怪石,乃是静宜园二十八景中较为偏僻的一处。
先朝便有文人墨客于此留下“癞石吞云月,蛰龙隐翠微”的诗句,以状其奇。然而,比起名声在外的梅谷,来此游赏的人要少得多。毕竟能有闲暇踏入这皇家苑囿的,多是些寻求风雅的文人士子。特别是过几日,待二月十六上午礼部“放龙门”之后,那些家中有些资财、又急于附庸风雅的学子们,更会成群结队涌入梅谷,于那片四季常开的梅林下饮酒赋诗,以期沾些“蟾宫折桂”的彩头,这蟾蜍峰的幽僻,反倒少人问津了。
许舟伏低身子策马,一边留意着前方苏玄嗣指引的路径,一边频频回头望向身后。
只见那陡峭的“鬼见愁”山坡上,数十名杀手已然追至坡顶,却在坡沿齐齐勒住了马。
他们依旧是一身黑衣,外披蓑衣斗笠,沉默地矗立在那里,如同一片突然凝固的黑色浪潮,杀气凛然,隔着山谷与许舟等人对望。
然而,他们似乎并没有立刻追下坡来的打算。
他们只是在坡顶冷冷地看着许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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