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舟见到熟悉的路口,想起了出府的方向,轻轻挣脱他的拉扯,拱手道:“许大人,我该回苏家了。”
许天相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似在斟酌词句。但附近不时有来往的丫鬟与小厮经过,他始终没找到开口的机会,只能急得原地踱步。
许舟试探着问:“若没别的事,我便回去了?”
等周遭下人终于走干净,许天相忽然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急促道:“你听我说,马上去找荀阁老,求他把你调去边军……你若不想去边军那苦地方也行,去江南的苏州府,那里四季如春,评弹软糯,太湖银鱼鲜得能鲜掉舌头;或是去蜀地的成都府,锦官城花团锦簇,火锅红汤能暖透筋骨,巴适得很;再不济去岭南的广州府,荔枝龙眼吃到饱,冬天都不用穿厚袄……这些地方都值得试试!京中官吏调任出去,一般都能升一两级,荀阁老是你老师严遂的恩师,攀着这层关系,他定然不会亏待你。我这就给你备几份厚礼,明天就去——不,今天就去!”
许舟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袖口,问道:“许大人为何突然撵我走?况且我妻子、岳父都在上京,我去那些地方做什么?”
许天相沉声道:“不要再掺和大房与二房的事了!已经有太多人搭在里面,尸骨无存!你也不要觉得自己修到了炼心境就有多了不起,仅这经纬园、广衢园里,便豢养了六位宗师,他们的境界不知道比你高到哪里去!这里是上京,是许家根基所在,龙脉汇聚之地,全天下的权势都拧在这里,修行者在这儿翻不了天!”
许舟摇摇头:“我听不懂许大人在说什么。”
许天相急切得声音都发颤:“平庸点不好吗?好好过自己的日子,当个不大不小的官,做事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俸禄、对得起百姓就够了!那滔天的权势看似光鲜,实则是穿肠毒药,不是我三房能争的东西,争了就是死路一条!”
许舟沉默。
片刻后,他抬眼看向许天相,语气平静无波:“许大人,你忘记了吗?今日是你去苏家寻我来的。我在苏家过得挺好,从来都不想参与许家的任何事。”
许天相猛地一怔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。
许舟继续道:“古话说,生恩未养,断指可报;生养兼具,断头方还。许家诞我,亦容我苟活至今,这份情分,许舟不敢或忘。故而先前嫡母遣地痞寻衅、流芳河上设伏、追杀不休——这三条性命,当已偿清那点生恩。自此往后,你我各安其途,再无瓜葛。”
许天相彻底愣住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许舟的话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心上,让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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