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阅卷的核心重地,四周都有禁军把守,连只鸟都飞不进来。
屋内檀香袅袅,气氛原本还算融洽。
张崇礼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茶盏,一脸的惬意。
“诸位,此次考生的卷子,老夫大致看过了。”
张崇礼吹了吹茶叶沫子,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有几篇策论,写得颇有见地,尤其是那篇论礼乐教化的,深得圣人之道啊。”
那是他张家的门生写的,他自然要提前定调子。
旁边的钱侍郎和孙御史对视一眼,虽然心里腻歪,但也只能赔笑附和。
“尚书大人眼光独到,我等自当拜读。”
按照原本的剧本,接下来就是大家互相吹捧,然后把名次分一分,这事儿就算完了。
就在这时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衡鉴堂外。
屋内众人皆是一惊,连忙起身跪拜。
只见大太监刘喜,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手里托着铺了红绸的托盘。
刘喜笑得像朵菊花,径直走到张崇礼面前。
“张大人,大喜啊!”
“陛下口谕:张卿乃国之栋梁,此次主持会试,劳苦功高。朕心甚慰,特赐极品玉如意一对,以示嘉奖!”
说着,小太监掀开红绸。
那一对玉如意晶莹剔透,流光溢彩,一看就是宫里的珍品。
张崇礼愣住了。
他虽然是礼部尚书,但平时跟皇上的关系也就那样,怎么突然就劳苦功高了?
难道皇上转性了?想拉拢张家?
不管怎么说,这是天大的面子。
张崇礼激动得胡子都在抖,连忙磕头谢恩:“臣,谢主隆恩!”
刘喜宣完旨,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钱、孙、李三家官员,然后笑眯眯地走了。
并没有给其他人任何赏赐。
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衡鉴堂的大门重新关上。
但屋内的气氛,却在瞬间变了。
原本的融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张崇礼捧着那对玉如意,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,就感觉到了几道如芒在背的目光。
钱侍郎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他的眼神阴鸷,死死地盯着张崇礼手里那对御赐之物。
“张大人,真是简在帝心啊。”
钱侍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酸味,更透着一股深深的猜忌。
“看来,张大人私底下没少往御书房跑啊。”
孙御史也是冷笑一声:“难怪张大人刚才极力推崇那篇礼乐策论,原来是早就跟上面通了气,想独吞这头名状元?”
张崇礼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。
这老狐狸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主,瞬间就反应过来,这是被皇上给架在火上烤了!
“二位误会了!老夫并未……”
“误会?”
钱侍郎直接打断了他,语气变得强硬无比。
“张大人,这状元之位,事关国本,可不能任人唯亲。”
“那篇礼乐策论,下官刚才也看了,文辞虽华丽,但空洞无物,难堪大任!”
就在一刻钟前,他还准备夸那篇文章是字字珠玑。
现在,直接变成了空洞无物。
孙御史也立马跟进:“没错!依下官看,倒是有一篇策论,立意高远,气吞山河,才是真正的状元之才!”
张崇礼脸色铁青:“你指的是哪篇?”
钱侍郎和孙御史对视一眼,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他们绝不能让张家的人上位。
必须找一个跟张家没关系,跟皇上也没关系,最好是身家清白、大家都想拉拢的人。
两人的脑海中,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。
钱侍郎快步走到那一堆被封存的试卷前,手指飞快地翻动。
终于,他抽出了一张字迹狂放、透着一股子暴发户气息的卷子。
他看了一眼卷头被糊住的名字,虽然看不见,但他认识这个字迹。
满京城除了那个王辩,没人能写出这么狂的字。
“就是这篇!”
钱侍郎把卷子往桌上一拍,眼神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论《考工记》与治国之道!”
“此文不仅通晓实务,更懂帝王权术,乃是不可多得的治世良才!”
孙御史也凑过来假装看了一眼,立刻拍案叫绝:“好文章!此子大才!当为今科状元!”
张崇礼看着那两个一唱一和的同僚,气得手都在抖。
他知道,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搞他。
如果他强行反对,这两人联手,再加上李家的人,足以把事情闹大,甚至闹到御前。
到时候,他这个主考官不仅威信扫地,还可能背上结党营私的罪名。
张崇礼咬了咬牙,目光落在那张卷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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